希斯克利夫还抱着他,没有松开。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他的手在埃德加的背上停住了,不再抖了。“你饿不饿。”“不饿。”“渴不渴。”“不渴。”“冷不冷。”“不冷。”希斯克利夫把他的脸从埃德加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不再有水了。他看着埃德加,看了很久。埃德加笑了一下。很轻,轻到嘴角只动了一下。“你睡会吧。我看着你。”“你也睡。”“我不困了。你两天没睡了。”希斯克利夫躺在埃德加旁边,两个人面对面。他把埃德加的手握在掌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你睡。你睡着了我再睡。”埃德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被血丝缠着,瞳孔边缘那圈虹膜烧成了一条细线。它在看他,很认真,很用力,像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好。”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绵长。他的手在希斯克利夫的掌心里很暖。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红。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养病希斯克利夫把药煎好,端上来。碗是深色的陶碗,药汤是黑色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打着旋。他坐在床沿上,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一只手托着埃德加的后颈,把他微微抬起来。后颈很瘦,骨节突出,他的手指陷进那些凹凸不平的缝隙里,掌心贴着发烫的皮肤。他把枕头竖起来,塞在埃德加背后,让他靠好。然后端起碗,舀了一勺,嘴唇碰了碰碗沿,试温度。不烫了,他把勺子送到埃德加嘴边。埃德加张嘴,咽下去。药很苦,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希斯克利夫把第二勺送过来,他又咽了。第三勺,第四勺。每一勺都是同样的温度,他试过之后才递过来。碗见底的时候,埃德加的眉头已经皱了好几次。希斯克利夫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黄色的硬糖,玻璃纸包着,他把玻璃纸剥开,糖放在埃德加掌心里。埃德加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你每次都用糖哄我。”“有用就行。”希斯克利夫把枕头放平,托着他的后颈,让他慢慢躺下来。后颈落回枕头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把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吃饭的时候,希斯克利夫把托盘端上来。粥是白的,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把勺子放进碗里,搅了搅,热气升上来,带着米香。他舀了一勺,嘴唇碰了碰,然后把勺子送到埃德加嘴边。“我自己来。”埃德加伸手去接勺子。希斯克利夫没有给。他端着碗,勺子还举在埃德加嘴边。“我想照顾你。”埃德加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不是平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压得很紧,紧到眼角都微微发红。埃德加把手收回去,张开嘴。希斯克利夫把勺子送进来,米粥在舌尖上化开,温的,软的,不烫。第二勺,第三勺。他吃得很慢,每一勺都是同样的温度。碗空的时候,希斯克利夫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粥渍。指腹在嘴角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擦脸的时候,希斯克利夫把毛巾浸在温水里,拧干。水从指缝间挤出来。他把毛巾展开,敷在埃德加额头上。手指从眉心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很轻。毛巾是温的,水汽蒸在皮肤上,痒痒的。他把毛巾翻了一面,擦他的脖颈,擦他的锁骨。埃德加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好痒。”埃德加说。“忍着。”希斯克利夫把毛巾放回水盆里,搓了搓,拧干,继续擦。这一次从手指开始。他把埃德加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一根一根地擦。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都擦过,指缝间也擦过。毛巾的温度从指尖传到指根,从指根传到掌心。他把那只手翻过来,擦掌心。换衣服的时候,希斯克利夫把干净衬衫放在床尾。他解开埃德加睡衣的扣子。布料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锁骨,露出胸口,露出肋骨。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皮肤贴着骨头。他把旧衣服从埃德加身下抽出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把布料往外拉。埃德加的手臂抬起来,瘦的,骨节突出,他把新衬衫的袖子套进去,左边,右边。把布料拉平,扣上扣子。从下往上,扣到领口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埃德加的喉结,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他把埃德加放下来,后颈落回枕头里,头发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