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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花香留在心间（第1页）

花店开张之后，日子比宋平安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开业的第一个星期，宋平安还担心没什么生意，结果光是路过的游客就买走了不少花。有人买一束雏菊带去海边拍照，有人买几枝向日葵放在民宿的房间，还有人买一小盆多肉作为旅行的纪念品。花束在门口挂了一块小黑板，用彩色粉笔写着“今日特价”和“花语解读”，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孩驻足。有这样良好的开端，可以预见的是，等到明年的流星大会到来，这里会更加热闹。

宋平安每隔几天早起去无忧山外市里的花圃进货，回来修剪花枝、换水、摆台，忙忙碌碌的，倒也觉得充实。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人，之前开面馆的时候也是一天站十几个小时，现在换了行当，劳碌的底色却没变。

但和开面馆不同的是，他现在每天都能闻到花香。

栀子花、茉莉、玫瑰、百合、雏菊、向日葵——每一种花都有自己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温柔而丰富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店里。宋平安有时候整理花架整理到一半，会忽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手上的活。

他想，花容要是闻到了，一定会喜欢。

更让他感到欣喜的是，那个善良的老人李季也常常来店里看望他，有时他会专程来关心下他们的生活是否能够习惯，有时也会为他们带来一些镇子上的趣闻。

“平安啊，最近镇子上有些怪事你要注意。“有天，李季神秘兮兮地对宋平安说。

正在摆花的宋平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怪事？什么怪事？”

李季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压低了声音：“镇西头的阿强，你见过吧？就是那个常来广场卖糖葫芦的中年人。”

宋平安点了点头。他记得那个人，黝黑的脸膛，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每次见到花束都会多给她一串糖葫芦。

“他前些天出海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李季说，“坐在自家门口，眼神呆滞的，问他什么他都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妻子急得团团转，带他去县城的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医生说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大脑也没有损伤。至于为什么会失忆，原因不明。”

宋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失忆？”

“对，就是失忆。”李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三年前，镇东头的老陈——就是那个瘫痪在床多年的老人——有一天深夜忽然发出惨叫，邻居们赶过去的时候，他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光，好亮的光’。从那以后，他就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

李季顿了顿，看着宋平安：“这两件事，镇上的人都没怎么联系在一起。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宋平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阿强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家里养着，他妻子辞了工在家照顾他。”李季叹了口气，“医生说也许哪天就忽然好了，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谁也说不准。”

宋平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枝尚未修剪完的玫瑰，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边缘。花店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平和，与李季口中那些怪事格格不入。

“平安，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吓唬你。”李季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想提醒你，这镇子虽然看起来平静，但有些事情，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尤其是晚上，尽量不要让花束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宋平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李叔。”

李季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行了，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宋平安目送着李季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修剪手中的花枝。

但他心里，已经无法像刚才那样平静了。他看了看窗外依旧平静的大海，海鸥还在盘旋，三三两两的游客仍在嬉笑打闹。

另一边，花束也很快适应了怜海镇的生活。

她刚好被分到和白安一个班。花束第一天去报到的时候，老师把她领到教室里，让她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宋花束，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班上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花束扫了一眼全班，白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书，没有抬头看她。

他的长相和她记忆中那个小男孩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眉骨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都还在，只是长开了，变得更加棱角分明。他比她记忆中高了很多，肩膀也宽了，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少年。

花束记得十年前的白安，眼睛里有光，有好奇，有那种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明亮。而眼前的这个白安，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她坐下来，把课本摆好，余光一直往最后一排瞟。

白安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花束并不着急。她想，他只是不记得她了，没关系，她会让他想起来的。

早晨，她会提前几分钟出门，在珊瑚街的拐角处“恰好”遇见他，然后自然地打招呼：“早上好呀，白安！”

白安会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走路。他不会加快步伐甩开她，但也不会主动找话题。两个人并肩走一段路，花束说几句话，他木讷地回答几个字。

中午在食堂，花束会端着餐盘坐到白安附近的桌子上。同他聊当天的课程，聊食堂的饭菜，聊班上发生的趣事。白安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个头，从不主动发起话题。

花束并不气馁。她想，他只是还不习惯，慢慢来就好了。

“请你吃颗糖。”某天，花束向白安递出一颗糖果。

“谢谢，我不太爱吃甜的。”白安说。

花束楞了一下，但很快又笑着说：“那你尝一尝嘛，就一颗！真的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