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无忧山最后一道弯路时,怜海忽然从车窗外涌了进来——整片海像一块被揉皱的蓝布,铺在银灰色的小镇脚下。
花束被宋平安叫醒,迷迷糊糊地贴着玻璃往外看:“爸爸,这地方真偏僻。”
宋平安笑了笑没接话,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海。
怜海镇三面环山靠着一片海,不知为何是观看流星的绝佳地点,这里看到的流星很特别,用肉眼就能清晰地看清所有流星轨迹。因这特殊的缘故,怜海镇每年会举办一次流星大会,吸引众多游客来观看流星。
花束趴着窗仔细地观察。
小镇的每个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下,远处接近大海的地方有着一个巨大的中心广场,可以看到不少的游人四处散步或拍照留念。
各处的街道布局显得干净明亮,处处是一尘不染,像是被明净的海水洗涤过一般;房子的涂色大多采用银灰的古朴色调,房前总有狭小又恰到好处的街道通向广场。
这时初生的太阳正好在海面的上空,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个小镇正散发着强烈的生命力。
“看来风景确实不错。”
“是啊,花容看见这里的风景一定会喜欢的。”宋平安很满意这的环境,他高兴地说。
花束沉默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怜海镇没有标志牌,在转过一段两边种着金丝垂柳的“U”型道路后,会看到一户人家的住所。一位老人,站在房前,翘首盼望着宋平安的汽车。在看见他们把汽车停在路边后,他笑盈盈地上前迎接,宋平安也忙下车相迎,两人寒暄了两句,老人便提出带着他们去看看店铺,于是他们又坐上了汽车去往怜海镇里。
老人的名字叫李季,是怜海镇的本地人。宋平安他们要用的花店,就是李季以前卖鱼的店铺。李季是位渔夫,他已经经营了鱼铺很多的年头,前几年退休之后,店铺便空置出来。
“像你们这样从外面住进镇子里的人,可真是少见。我还以为这个店铺会卖不出去了。”车子上,李季笑着说。
“怜海镇不是有名的旅游镇吗,还会缺生意人来吗?”宋平安问道。
“这几年镇子似乎有些怪事,总有人走了就不再回来了,或许这地方本就没什么魅力。”
花束望着车窗外拥挤的游客,欢声笑语正洋溢在他们周围。
李季顺着花束的方向继续说道:“多亏镇子上举办的流星大会,这里涌入很多的游客。全都是些生面孔啊,这座老镇也有点生气了。”
花店的对面就是广场,人群熙熙攘攘有说有笑,不时海风从海面吹拂而来,游客们躲避不及,常有戴着遮阳帽的游客被吹翻帽沿。宋平安找了个地方放下车,他们一行人便走下车来,在花店门前停下脚步。
店铺位置确实好,正对着广场,远远能看见海。宋平安一眼就看见了门楣上的招牌——“花容”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李季说那是镇上一个叫林墨的诗人写的。宋平安没多说,只是摸了摸那两个字,指腹划过笔画时微微发颤。
李季带他们逛了一圈房子的内部,房子是两层结构,一楼是店铺,二楼是休息的房间。随后他们在一楼的店铺里坐下休息,花束见他们聊的高兴,自己便一个人出来透气。
出了花店,阳光灿烂,花束感到前所未有的凉爽。迎面吹来的海风好似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让她有种置于巨大林荫的错觉。广场上的人群仍在流动,有些离开广场去往了巷子深处的商铺,有些却是刚从商铺出来来到广场,热闹非凡;也有些逛累了的游客或是居民,懒散的坐靠在广场的长椅上,悠闲地打盹。
花束穿过广场,来到怜海的沙滩上,正午的日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空中鸣叫,远处海天连成一片蔚蓝。
她蹲下身,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细软的沙子从脚趾间溢出来,温热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踏实。
她想起小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触感,只不过那是柔软的抚摸着心脏的感觉。
那时候妈妈还在,白安也在。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花束闭上眼睛,那些被时光冲刷得有些模糊得画面,一张一张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个寒冷的冬天,妈妈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手背扎着针,笑容越来越少,花束看在眼里,总是害怕到想哭,她不敢在爸爸面前哭,只能偷偷跑出来,躲在公园无人的角落哭泣。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花束蜷缩在屋檐下,止不住地哭泣着,大雪覆盖了世界茫茫的一片,北风呼啸而过,在远处的白色世界中,一个小男孩歪歪扭扭的向她跑来。
“你还好吗?”男孩稚嫩的嗓音好奇地询问。
花束泪眼婆娑的看着这个男孩,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糖纸折成的蝴蝶,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糖纸是透明的蓝色,在雪地的映衬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天空。
“喏,送你一只蝴蝶。”他说,“它会飞走你的不开心。”
花束怔怔地看着那只糖纸蝴蝶,没有伸手。
男孩挠了挠头,又说:“你是不是不喜欢蝴蝶?那我还会折青蛙,但是我还没学会最后一步……”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笑容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明亮。花束看着他,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