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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页）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裹着咸涩的湿气，穿透了白安的衣服，直抵衣服。他脚下是细软的沙子，头顶是满天繁星。小七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那是他自己的光芒，在他体内温热地跳动着，仿佛是第二颗心脏。

他抬眼望去，看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整个怜海镇的居民都站在通往无忧山道路的两旁，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灯光，那灯光一直从广场延伸向了无忧山的脚下。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他。他们眼睛只有一种深沉而坚定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托付。

宋平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微笑着朝白安点点头；林墨站在他的旁边，没有点头，只是朝白安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一个懒洋洋的笑意；李季在李筱的陪伴下站在他们右边，老人家的眼眶有些红，但挺直了腰板，稳稳地立在风中；李筱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他轻轻搀扶着李季的胳膊，他看着白安，目光平静而锐利。

白安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他看到阿强叔和妻子搂着肩膀站在街角，看到书店的大叔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看到那几个常在广场下棋的老人背着手站在路边。整个怜海镇的人都醒了，都来了。

白安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然后迈开了脚步。

他走过宋平安身边时，宋平安低声说了一句：“加油。”

白安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林墨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李筱坚定的向他点点头，那个目光，让白安想起李筱对他说的那句：“这是属于你的舞台。”

“孩子，”李季轻轻向白安说，声音沙哑而坚定，“小心。”

白安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道路两旁的居民们默默地注视着他，没有人出声。白安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像是无数盏微弱的灯火，汇聚成一束温暖的光，推着他一步一步向前。

他走过那道光铺成的路，渐渐走上了无忧山。

夜风在山林间穿梭，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语。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安一步一步向上走，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走的很稳。

他想起来自己刚到怜海镇的那个秋天，想起花束在沙滩上朝他跑过来的样子，想起林墨在礁石上讲的那个关于海的故事，想起李筱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沉静的眼神，想起宋平安坐在海边跟他说“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去找她。”。

他继续走，把那些光留在了身后，也带在了身上。

此刻无忧山的山坡上风声肆虐。

刘生站在山崖边缘，背对着白安，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卷起来。花束站在他旁边，距离他不过两步远，眼神空洞，像一尊被移到这里来的塑像。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散开，脸上没有表情。

白安在他身后停下来。

“刘生。”他说。

刘生转过身。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穿着那件灰色羊毛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被风吹乱了些。

“你来了，白安。看来昨天那次飞行没要了你的命。”刘生说。

“把花束还回来！”白安说，声音坚定。

刘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花束，又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星光笼罩的海面。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为了这一天，我经历了三十年。”

白安紧紧盯着刘生。

“三十年来，我一直在坚持不懈的研究着星种实验，可始终没有一颗完美的星种。”刘生看向花束，目光变得复杂，“花束身上的星种，是我见过最纯净的星种，她这颗星种原本不是她的，是她妈妈给她的，是她妈妈给她的爱才有了这样完美的星种。为了这一刻，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我知道。“白安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我知道你失去了母亲，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做这一切是为了她，但是刘生，这不是她想要的。“

刘生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你别以为你看了几页我的笔记，就觉得很了解我，这是项最严谨的科学实验，白安，这将是人类最伟大的发现。“

“我见过她了。“白安说。

刘生的眼眉微皱。

“我见过婆婆了。“白安一字一句说，“在星星的世界里。她坐在银河的边缘，每天都在看着你。她看着你吃饭，看着你熬夜，看着你做那些荒唐的事情——她一直在看着你。”

刘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跟我说，她不恨你。”白安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她说她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走了一条错路，但她不恨你。她只是希望有人能把你拉回来。”

刘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谢谢你告诉我，白安，我会自己去看她的。“

接着他手中握着一把白安看不懂的精密仪器，直直刺在了花束的胸口上，速度很快，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胸口浮现出来，那是一颗拳头大小五颜六色的光团，像是一颗凝结的星辰，正在缓缓脱离她的身体。

“不要——！“白安冲上前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