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束不在花店,宋叔说她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不在了。白安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寻找花束,直到天黑,他走过了珊瑚街的每一家铺子,敲过花束可能去的每一扇门,他去了图书馆、去了灯塔、去了他们一起看文心兰的那座小山丘,都没能找到她。
唯一没去的地方只剩了自己的家里。
他还没想好怎样和刘生开口说话,那些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测,始终没有得到任何证实。
此刻只有这一个地方没去过。
他悄悄进了家门,院中的桂花树迎风飘扬,一切都安静如常。屋子里没有人影,所有的家具摆设也都像往常一样,干净整洁,仿佛这里永远是一片世外之地,静谧之中没有任何忧愁。
白安庆幸刘生此刻不在家,但也意味着他怎样都无法知道花束去了哪里。
刘生的书房虚掩着。
白安站在光影虚幻的客厅里,手指握紧又松开。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确认一些事,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和他记忆中一样整洁,书桌上的文件摆放的整整齐齐。白安站在桌边,目光扫过那些文件夹和书籍,最终落在了底层一本黑色封皮笔记本上。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没有数据,没有那些骇人听闻的邪恶计划,只是一些简简单单日常记录,像个孩童写的日记。
“妈妈在我离家求学的那年,种下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等你回来的时候,树就长大了,咱们可以在树下喝茶,我那时候觉得她有点傻。一棵树要长多少年才能让人在下面喝茶?”
后面隔了几页,又有新的字迹。
“我的实验需要时间,他们不理解我在做什么,说我走火入魔,说那些理论只是空想。他们根本不会明白,这将是一次伟大的科学进步,对人类来说意义非凡。如今停止了我的实验,这将会变成全人类的损失!这天,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的桂花树长大了一点,比她高出了一头。”
再往后几页,字迹变得有些潦草。
“我不得不回到怜海镇了。我失去了工作,他们不会懂的,我会在家里继续我的研究工作。”
白安的手指停在纸面上。他看到后面有一行字,单独写在页面的底部,像是很久以后才加上去的:
“但我没有回那个家。我住在镇上另一头,离她不过两条街。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让她看见我。”
下一段的字迹又变得工整了一些,语气也更平静:
“我的实验方向是对的。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一颗最完美的星种。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到那时候,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些年我没有白费。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是真正的好日子。她为我种的那棵桂花树,我路过时看到了,叶子很美,只是最近她的背好像些驼了。”
最后几页没有字。白安往后翻,看到最后一页纸上只有一句话,写在正中间,笔迹很稳,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很久:
“等我准备好了,我就回家。”
窗外的月光照在这句话的位置上。
“白安。“
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安猛地转过身来。
刘生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衫,头发有些乱。他的目光从白安的脸上移到桌角的笔记本,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刘生走进来,绕过白安,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声音平静地如同无风的大海。
“你查不出来的,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存星种。“刘生看着白安,细细品味着他的表情,”能存放星种的只有人。“
白安盯着他,看着他从自己的身后又绕回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么多人因为你的实验变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