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十三章 松筱也有尽时（第1页）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和铁锈的气味。

白安站在灯塔外围的灌木丛后面，已经观察了将近二十分钟。灯塔底层的铁门确实像林墨说的那样，锁是旧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细长的白光，亮度不高，但足够说明底下曾经有过人。

他沿着灯塔外围走了一圈。北面有一扇半人高的通风窗，栅栏式的铁条，锈迹斑斑，其中一根已经松动了，像是被人拆卸过又重新按回去的。白安伸手握住那根铁条，试探性地晃了一下，铁条从卡槽里脱落下来，他低声吸了一口气，把铁条轻轻放在地上。

通风窗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你走运。"小七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压得很低，"要不是这扇窗，你今晚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谁拆的？"白安问。

"不知道。但拆它的人应该也是从这儿进去的。"

白安没有多问。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灌木丛里，以免被铁锈刮破，然后侧过身，先把一条腿伸进窗口，肩膀贴着铁框，一点一点往里挪。身体经过窗口最窄处时，铁锈刮过他的后背，疼了一下，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是一截干枯的树枝。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听了几秒钟，没有脚步声。

他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灯塔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大。一层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墙面是粗糙的砖石，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灰，脚印杂沓地印在上面，有新有旧。大厅中央有一张铁制桌子，桌面光滑，没有任何物品。角落里堆着几卷旧缆绳和一只锈蚀的铁桶，像是很久以前被遗弃的东西。

白安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墙上，那里有一扇门。铁制的门，和外面的门一样老旧，但门锁是新的，锃亮的不锈钢锁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微光。

"有锁。"白安说。

"你能撬开吗？"小七问。

"不会。"

"……那你来干嘛的？"

白安没有回答。他走到铁门前，蹲下来看了看锁孔，是普通的机械锁，不算复杂，但没有工具他确实打不开。他站起来，沿着墙壁用手掌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砖缝里嵌着灰浆，有些已经松动了。他试着按了按其中一块，没有反应。又按了另一块，还是没有。

"你在找什么？"

"机关。"白安说，"林墨说过，这扇铁门不太正常。"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林墨没有钥匙，他只是告诉你门在哪儿。他没说过怎么进去。"

白安的手指停下来。他站在那扇铁门前面，背后是那扇通风窗，月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

他感到一种挫败感正在从脚底往上爬。

就在这时，大厅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偶然的路过，是有目的的、匀速的脚步声，正朝通风窗的方向走来。白安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他迅速后退，躲进铁门侧面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停了。通风窗口外面传来一个人弯腰查看的声音，然后是低低的"嗯"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

白安屏住呼吸。

那个人影出现在了通风窗的开口处。他侧过身，和白安刚才一样的动作——把腿先伸进来，肩膀贴着铁框，一点一点往里挪。落地的时候，那人伸手拍掉了外套上的灰尘，抬起头，目光直接射向铁门侧面的阴影。

"出来吧。"他说，"我看见你了。"

白安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那个人脸上——他穿着便装，深色夹克，没有戴警帽，但站姿和肩膀的线条骗不了人。李筱。

"李警官？"

李筱看着他，表情里没有惊讶，更多的是"果然是你"的确认感。"你倒是会挑地方。"他说，"那扇窗是我前天卸的。"

白安愣住了。

"我来过两次，"李筱走近那扇铁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第一次从门口进不去，锁太新。第二次拆了北边的通风窗，进来之后才发现这扇门。然后我去配了钥匙。"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嗒，锁开了。

白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推开门。一股阴凉的、混着铁锈和旧纸张的气息从门里面涌出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李筱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