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体上没啥问题,花束当天晚上便出了医院,只是她觉得有些奇怪,宋平安一整天都没来看过他。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办理出院。
她曾给宋平安打过电话,但没人接听,只好留下语音留言,“爸,我没事,我今天就能出院回家了。”,可消息发出去,像石头沉进水里,没有了回音。
傍晚的怜海镇比白天安静一些。广场那边的封锁线还没撤,远远能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在走动。花束没有往那边看,她继续沿着珊瑚街往回走。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走过街角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一株梧桐树下。
那是白安。他靠着树干,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广场上,像是在观察什么东西。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花束身上。
“花束?”,白安有些惊讶:“你出院了?”
“你在这做什么?”花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回应道。
白安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听说这出事了,好奇过来看看。“
花束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还是那副木讷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平时沉了一些,像是有些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此时小七从白安肩头跃出来,仔仔细细观察着眼前的女孩:“这就是花束吗?!她很漂亮呢,而且她确实很特殊,她的星种能量要比普通人高出好几倍!”
白安也注意到了,花束身上绽放着彩虹般的光芒,比别人的光芒要明艳很多。
“我爸一整天都没来医院。”花束说,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里带着一点委屈。
白安没有接话。他从树干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我送你回去吧。”
花束本来想说“不用”,但她今天太累了,本能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珊瑚街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一高一矮。在灰白色的路面上缓缓移动。花束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白安则望着前方,目光像是落在很远的什么地方。
只有小七不和时宜的飞出来,绕着花束的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花束像是感到海风又强烈了一些,她的目光刚好落在了小七的身上,吓得小七又连忙钻回了白安的身体里。
到了花容花店门口,花束发现大门没锁,但店里的灯没有开。
她推门进去,闻到一股酒味。她往前挪了一步,正好碰到一瓶易拉罐酒瓶,那酒瓶向前滚落,撞到了更多的酒瓶子,随后浓郁的酒味在昏暗的屋子里散不开。
“爸?”花束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视线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之后,看见了宋平安。他坐在柜台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身边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白酒瓶,有一只还剩半瓶,歪倒在地上。他没有在喝,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望着前方。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另一边放着一只写着花容的铁盒子。那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已经磨损了。花束不用走进就知道那张照片是谁,她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爸,”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怎么了?”
宋平安没有看她。他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声音,只是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正在跟照片里的人说话。
花束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全身发冷。她见过爸爸沉默的样子,见过他眼睛红的样子,见过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一副壳子靠着墙。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住院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料到的尖锐,“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医院办出院,一个人走回来的?!”
宋平安终于动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是涣散的,像是过了好几秒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花束……”他说,“你妈回来了。”
花束愣住了。
“你妈她回来了,”宋平安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在广场上,我看见她了,她冲我笑……还是跟以前一样。”
花束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真的”,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也看见了。在光里,那道剪影跟她记忆中的妈妈一模一样。
可她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