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六十六章 苏醒（第1页）

??【现在】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两片天空。

一片是飞船休眠舱的金属天花板，惨白的照明灯，和舱壁上那道熟悉的水痕盐渍。另一片是……地球。研究所顶层破碎的窗户，和窗外那片介于紫与灰之间的光，像一块正在浸透整张画布的污渍。

两片天空重叠在一起，像两张曝光过度的底片，在我视网膜上同时显影。

我同时"记得"两件事。

我记得我是Y-09，漂流者二代，天体物理专业，上一次被强制休眠，记忆本该被重置。我记得B区的走廊，记得合成餐的味道，记得胸牌上冰冷的字母和数字。

我也记得我是柳行舟，四十二岁，末日前的天体物理学家。我记得研究所的咖啡，记得女儿星星把吐司边撕下来单独放成一堆的习惯，记得……记得在登船前夜，废墟中，那个塞给我金属盒的女人。

两个身份。两段人生。四十七次循环的碎片，像被潮水推上岸的贝壳，全部堆积在意识的沙滩上，发出类似潮汐的声响。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年轻的手指，属于Y-09的手指，骨节分明，苍白无垢。但指节上，我仿佛能感觉到一圈淡淡的旧烫伤疤痕——那是柳行舟的手，在关闭研究所系统时被高温烙下的印记。

它们重叠在一起，像两幅被强行合并的影像，像……像某种正在生成的、全新的"我"。

舱盖滑开了。

我没有等待广播的指令。我撑起身体，爬出休眠舱，金属踏板冰冷刺骨，但我的脚步是稳的。我从未如此清醒地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我要找到她。

走廊里弥漫着那种熟悉的、像是陈旧的雪被阳光晒化后的味道。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其他苏醒者从我身边走过，眼神不是往常那种空洞的恍惚，而是……而是某种惊恐的、混乱的清醒。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抱住头，发出类似动物哀鸣的声音："……麦田……金色的麦田……"

记忆溢出。

引路人说过，裂缝正在扩大。现在，它扩大了。系统的隔离机制在崩溃，暗海在上涨，被删除的记忆碎片像地下水一样，从每一个缝隙里渗出来，侵入清醒的太空。

我穿过走廊，不是走向B-7区活动空间，而是走向C区，走向更深的方向，走向……走向Ω区域。

因为引路人说过：当你再次睁开眼睛，不要寻找系统给你的线索。寻找她留给你的碎片。

而我知道，碎片一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