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警报是在我们到达Ω-3区域时响起的。
不是普通的广播警报,而是某种更尖锐的、更穿透骨髓的蜂鸣声,像某种巨兽在金属深处发出的哀嚎。红色的警示灯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整个走廊染成血色,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狰狞的鬼影。
“被发现了,”引路人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管理层启动了紧急协议。他们正在远程锁定Ω区域的所有通道。”
“还有多远?”我问,声音发紧。
“三个区域,”引路人说,“Ω-4,Ω-5,然后是核心控制室。但……”
他顿住了。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穿着黑色制服,带着某种沉重的、像是武器碰撞的声响。
“他们来了,”L-07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转身看着她。在红色的警示灯下,她的脸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近乎脆弱的质感。像某种易碎的瓷器,像某种在冻土里等待发芽的种子。
“你怕吗?”我问。
“怕,”她说,嘴角出现那种苦涩的弧度,“但……但和你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颤抖,但握得很紧,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锚沉入海底。
“引路人,”我说,“有别的路吗?”
“有,”他说,指向走廊侧面的一扇维修门,“但那条路……那条路穿过暗海的边缘。不是核心,是边缘。但即使只是边缘,也可能……可能会让你们的意识受到冲击。可能会看到……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引路人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被巨大秘密压垮的、近乎悲悯的清醒,“比如被删除的循环。比如……比如你们失去的东西。”
我和L-07对视了一眼。在红色的警示灯下,在她的琥珀色眼睛里,我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走,”我说。
引路人点点头,打开维修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覆盖着发光的线路,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像是陈旧的雪被阳光晒化后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某种像是深海里的、咸涩的腥甜。
暗海。
我们走进通道。引路人在前面带路,L-07在中间,我在最后。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响,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某种来自记忆深处的、不肯熄灭的温度。
通道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墙壁上的线路从白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深蓝,最后变成……变成某种近乎黑色的、却仍在微微发光的暗蓝。像深海,像夜空,像某种被压缩的、无尽的黑暗。
然后,我开始看见它们。
记忆。不是我的,不是L-07的,而是……而是其他的。其他的体验者,其他的循环,其他的……被删除的人生。
我看见一个老人,在麦田里奔跑,追逐一个永远追不上的身影。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呼唤着永远不会回应的名字。我看见一对恋人,在废墟中相拥,然后被光吞没,然后……然后重新出现在另一个场景里,再次相拥,再次被吞没。
循环。无尽的循环。被删除的,被重置的,被……被系统当作“不合格”而丢弃的记忆。
“不要看,”引路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像是从水底,“不要停。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