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末日爆发前夜,我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在告别。整理数据,备份文件,关闭一台又一台仪器。每一个按键,每一次确认,都像是在和某个老朋友道别。二十年来,这些机器记录过脉冲星的心跳、黑洞的呼吸、遥远星系在引力透镜中扭曲的倒影。此刻它们安静地熄灭,像退潮时依次暗下去的灯塔。
助手已经走了。最后离开的是我。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那是除夕前夜,或者说,是某种被强行维持的、最后的和平假象。街上还有行人,还有车辆,还有商店播放的、欢快的音乐。但某种张力已经弥漫在空气里,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手机响了。是卫兰。
“你在哪?”她问,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平静。
“研究所,”我说,“收尾。”
“收完了吗?”
“收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来接你。”
“不用——”
“我来接你,”她重复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最后一次。在这个城市里。让我……让我来接你。”
我握着手机,站在逐渐变暗的实验室里,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缓慢升温。像潮汐,像引力,像某种被命运写好的、无法更改的代码。
“好,”我说,“我等你。”
半小时后,她的车停在研究所楼下。不是她平时开的那辆旧轿车,是一辆越野,底盘很高,后备箱里堆满了物资——水,食物,急救包,某种我从未见过的、像是军用级别的通讯设备。
“这是什么?”我问。
“准备,”她说,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我,“柳行舟,上车。我们……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近乎窒息的气氛。她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研究所的大门,汇入城市的车流。
“去哪?”我问。
“发射基地,”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长明号。登船名单……最终确认了。你,我,星星。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