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最终发射倒计时的广播响起时,我正把星星安顿进休眠舱。
"爸爸,"她抓着我的手,小小的手指冰凉,"我害怕。"
"不怕。"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睡一觉,醒来就到了。就像……就像以前你妈妈给你讲的那些故事,睡美人,只是睡一会儿,然后王子就来接她了。"
"那谁是王子?"
"……星星自己就是王子。"我说,声音发紧,"星星不需要等谁来救。星星自己就能发光。"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九岁的孩子,在末日降临前,忽然长大了。
"爸爸,"她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我说,握紧她的手,"爸爸就在你旁边的舱里。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
这是谎言。休眠舱一旦闭合,意识就会被切断,没有人会"看见"任何人。但星星需要这个谎言,我也需要。
技术人员走过来,示意时间到了。我站起身,俯身吻了吻星星的额头。她的皮肤冰凉,带着泪水的咸涩。
"睡吧。"我说。
舱盖缓缓滑下。星星的眼睛在玻璃后面看着我,越来越模糊,直到被白色的休眠液吞没。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叫"爸爸",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休眠舱。舱位在C区,特殊人员区,和卫兰的舱位在同一区域。我躺下,舱盖闭合,气体开始注入。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广播,不是引擎,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更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舱外叫我的名字,又像是记忆深处的回声。我拼命睁大眼睛,透过舱盖的玻璃,看向走廊的方向。
在C区走廊的尽头,在惨白的灯光和奔跑的人影之间,我看见了一个身影。
白色的实验服。扎起的头发。瘦削的肩膀。
她站在一个休眠舱边,舱盖还没有闭合。她转过头,看向我的方向。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穿过玻璃,穿过人群,穿过即将吞没一切的黑暗。
她抬起手。
不是告别,不是求救,而是——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唇上,然后指向我。
一个沉默的吻。一个跨越距离的触碰。一个无法言说的承诺。
我想回应,但气体已经充满了肺部,视线开始模糊。她的身影在视野边缘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像一段即将中断的记忆。
然后,黑暗。
像潮汐退去,像星辰熄灭,像一段被强行中断的人生终于走到了尽头。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的最后一瞬,我仿佛听见了什么。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一种气味,一种被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混着实验室消毒水和咖啡的苦涩。一种温度,一种干燥而微凉的触感,像某个人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紧握的拳头。
卫兰。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意识的黑井,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
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