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尔街,位于王都的老城区。
这里没有中央大街的雕花路灯,也鲜少听见贵族马车驶过的轮毂声。
石板路因暑气泛着潮光,道路两旁是低矮的木质楼阁,檐角垂着掉了漆的木牌。一位老板正打着哈欠收拾桌椅,这里的房屋挨得很紧,酒馆、裁缝铺、平民住宅一家接着一家,连成一隅。夏夜潮湿闷热,风吹来烤面包和麦芽酒的清香,这是每一个生活在王都的普通人所熟悉的味道。宁静而自由,混着煤油与干草的烟火气。
门店的风铃吱呀作响,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以及小摊贩的吆喝声。
平凡得令人心安。
伽希娅的马车堪堪停在了街口。
太阳已落下,天还没全黑,暮色像一层柔薄的纱笼罩在老街上。
她下了马车,披了一件深色斗篷,盖住华丽的衣饰,步行前往。
——贵族马车在这里,还是太过显眼。
夜风掀起一角衣摆,几缕棕发滑落在外,她拢拢兜帽,加快脚步。
终于,伽希娅的脚步在一个木门紧锁的旧铺前停住。
门牌上的漆色早已剥落殆尽,隐约写着什么数字,只能看清一个——“7”。
“……”
说是17号,结果那个“1”还掉了。
乍一看,只会以为这是一家早被弃用,再寻常不过的裁缝铺,失修已久、无人在意。
可十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这里商议计划。
时间回到清晨。
奥德尔街,十七号。
“我托人放出了消息。”
“下午凯雷利斯家会在王都歌舞厅办舞会,就在文森拍卖行旁。贵族齐聚一堂,心中有鬼的人,自然会忍不住漏出马脚。”
她捏着手里的信笺,语气淡然。
“你认为他会提前离开下榻的会所,而不是跟随商队一同按时离开?”
朱利安懒懒地靠在屋内的桌边。
“他若怀疑计划被识破,自然会有所行动。”伽希娅回答道,“我们只需盯紧,等到拍卖会期间,谁若提前离开会所,就是逼他现身的时机。”
“若有出城迹象,就更好了。”
“——行。”
朱利安吹了个口哨,他手指轻叩桌沿,起身离去。
“我派人盯着拍卖行那边,逮到人了给你捎信。”
如今看来,朱利安那头已有了收获。
伽希娅攥紧了手中的纸条。
她没有直接进入。
这本就是一个旧杂货铺,正门早就被锁死,仅是用来糊弄外人的幌子。
她顺着木楼边缘,绕过街角,转入一条窄巷。巷道逼仄湿润,堆着空酒桶与发霉的麻袋,安静得反常。巷尾,一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门板残留着岁月剥落的油漆。伽希娅的脸隐在斗篷的阴影里,她伸手,缓缓推开。
吱呀——
门轴因年久失修,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这是奥德尔17号的后院。
院落很小,被木篱笆围着,几匹布料整齐堆在棚下。表面上,这里不过是店铺主人堆放煤块与旧布的地方。刚下了雨的石路湿润,她踩过潮湿的石砖,顺着熟悉的路线,绕到后门,指尖落在门板上——
她却突然抽回了手。
天色暗了,已经吞没了攀在砖墙上的藤蔓。夜风卷过,吹动屋檐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这斑驳的房屋老旧又逼仄,压的人呼吸微滞,除此之外,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