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星迟的呼噜声就被窗外的鸡鸣掐断。
他一骨碌爬起来,拍着江驰的床沿嚷嚷:“起了起了!去晚了菜市场的新鲜鲫鱼就被抢光了,温阮还等着咱们露一手呢!”
江驰早醒了,睁眼盯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沈星迟的梦话,那声含糊的阮阮,像根细针轻轻戳着他的心。
听见这话,他掀被子下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知道了。”
两人揣着沈星迟后妈塞的菜篮子,踩着晨雾往镇东头的菜市场走。
冬日清晨寒气浸骨,路边野草挂着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星迟一路走一路念叨,说温阮爱吃甜口,得买半斤草莓,又说要挑粉藕炖排骨才香。
江驰没接话,只是跟在后面,目光却不自觉往摊位上的甜食瞟,他记得温阮收到荔枝软糖时眼里的光。
江驰从小衣食无忧,菜市场几乎没来过,更不懂挑菜砍价。
面对琳琅满目的蔬菜,他学着沈星迟蹲下,手指胡乱拨弄菜叶,连新鲜与否都分不清,只能按看着顺眼捡了几把翠绿的,压根没留意虫眼和老根。
“你挑啥呢?这菜都老了!”沈星迟回头看见,一把夺过来扔回摊,“得挑叶子嫩、没虫眼的,根部要短,炒着才爽口!”说着手把手教他翻拣,江驰听得认真,手指却有些僵硬,心里默默记下要领。
路过糖画摊时,江驰脚步顿了顿。摊主舀着融化的麦芽糖,手腕一转,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便落在铁板上。
他默不作声买了一串,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塞进菜篮子最底下,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确定温阮会喜欢的东西,就像上次悄悄塞给她的荔枝软糖一样。
“你买啥呢?”沈星迟回头瞅他。
“没什么。”江驰拎紧篮子,快步跟上,指尖还残留着油纸的温热,心里却盘算着怎么递出去才不刻意。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吆喝声、剁肉声混着水汽蒸腾。沈星迟扎进人群,跟卖鱼大爷砍价,非要人家旁边的菜摊多送一把小葱。
江驰站在一旁,看着满是鱼鳞水渍的鱼摊手足无措,只能尽量凑近些,生怕沈星迟喊他帮忙时,自己连鱼都不会拎,他不想在温阮面前显得笨拙。
等两人拎着满满一篮菜往镇西走时,太阳已爬过矮墙。温阮家在老城区巷子里,白墙黑瓦,门口腊梅缀着黄花,冷香扑鼻。
她早开了门,笑盈盈站在檐下:“你们来啦!快进来,我爸妈还没回来,咱们自己做饭,小米粥已经熬上了。”
她内穿米白毛衣,外裹浅黄色长款羊毛大衣,头发松松挽着,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
江驰的目光黏在她脸上,想起昨晚沈星迟说的梦话,又想起大巴上她熟睡时的模样,直到沈星迟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嚷嚷,“快看战利品,”才猛地回过神,耳根悄悄泛红。
一上午的时光,在厨房的烟火气里慢悠悠淌过。沈星迟自告奋勇煎豆腐,围着灶台转来转去,油星子溅到围裙也不在意。
温阮站在水槽边洗菜,冬日自来水冰凉刺骨,没多久,手背就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
“我说温阮,你这手怎么跟红烧猪蹄似的!”沈星迟扭头瞥见,一边翻豆腐一边调侃,随即朝江驰使眼色,“江驰!愣着干嘛?快过去帮忙,别让人家一个人忙活!”
江驰闻言立刻放下择菜盆,他刚才试着择菜,把菜叶揪得乱七八糟,还差点留的菜根比叶子长。
他快步走到水槽边,看着温阮手里的青菜有些无措:“我……我来洗?”
“没事,我快洗完了。”温阮抬眼,手背沾着水珠,带着淡淡凉意,目光扫过他手边乱糟糟的菜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别硬扛了。”江驰接过小白菜,指尖不经意碰到她冰凉的手背,眉头微蹙:“水太凉,我来。”
他凑到水龙头下胡乱晃着,根部泥土没冲掉,还溅了自己一身水花。
温阮看着他笨拙的样子,脸颊瞬间发烫,想说要掰开菜根冲,却羞于直接开口,更不敢伸手靠近,只能攥着自己洗好的菜往旁边缩了缩。
声音细若蚊蚋:“菜根……得掰开,泥才会掉。”说完立刻低头切其他菜,耳尖红透,连余光都不敢往他那边瞟。
江驰愣了愣,顺着她的话试着掰开菜根冲洗,果然洗得干净。
他抬眼瞥到她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肩线,心里软软的,没说话,只是放慢动作,学着她的样子一片一片仔细搓洗,袖口溅上水滴也浑然不觉。
“好了,你按这个方法洗,我去切其他菜。”
温阮转身眼底还带着笑意,心里却悄悄记下他认真的模样。这个平日里看着疏离的少年,总是在这些小事上透着笨拙的温柔。
江驰按她教的方法一点点冲洗,连一片菜叶都不肯放过,生怕洗不干净不卫生,也想让温阮早点歇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专注的侧脸格外柔和,平日里的疏离感淡了许多,袖口溅上水滴也浑然不觉。
直到沈星迟喊“豆腐快煎好了,青菜洗好没”,他才赶紧沥干,端到案板旁小声问:“这样……洗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