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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数与少年（第1页）

晚自习的课间铃刚响，教学楼里还飘着点傍晚的凛冽寒风。

季砚抱着一摞文学社当月的投稿稿件，脚步放得很轻，趁着课间的喧闹，路过3楼高一（5）班门口时，下意识放慢了步子。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伸懒腰、交头接耳。

教室左边靠墙第一排的位置，温阮也从桌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胳膊下压着画满函数图像的草稿纸，桌角的书堆得老高，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小城墙，把她半张脸都遮了去。

同桌的夏知早就瘫在桌上，对着摊开的数学书唉声叹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飞快移开，攥着稿件的指尖微微发紧，那摞稿件里，就有温阮前两天刚投的散文，字迹娟秀。

回到4楼高二（10）班的座位，季砚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他点开添加好友的界面，输入夏知前两天发给他的那串QQ号。夏知说，这是温阮的号，她文章写得超棒，你们正好可以多交流写作。

验证消息栏里，他删了又改。

先是写了：高二文学社季砚，想和你交流写作，太啰嗦；又改成季砚，太随意；最后，只留下简洁的五个字：文学社季砚。

发送的瞬间，他下意识抬头，望向3楼高一（5）班的方向。窗外的香樟树影晃了晃，落在他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与此同时，3楼高一（5）班的晚自习续课铃很快响起，喧闹渐渐平息，大家重新回到座位，继续被函数图像搅得昏昏欲睡的课堂。

第一节数学晚自习后半段，老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黑板上刚擦过的粉笔灰还没散尽，混着他身上的茶叶味飘过来。

“今天讲复合函数单调性，这是重点，高考占五分！”他敲了敲黑板，白色粉笔在黑色板面上划出陡峭的抛物线。”

“定义域先求对，内外函数单调性同增异减，记不住的抄二十遍！”

温阮坐直身子，扒开桌角堆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她数学底子本就还可以，代数几何都能轻松拿下，唯独栽在函数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单调性跟值域，总能把她绕得晕头转向。

老陈的声音像老式座钟的摆锤，滴答滴答声敲在耳膜上，黑板上的x轴y轴扭成一团，一会儿变成香樟树枝桠，一会儿又幻化成江驰课间站在走廊时的身影。

她使劲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草稿纸，上面被她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线与线之间，藏着几个极小的江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同桌的夏知早就蔫了，趴在桌上哀嚎，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小哭脸，连笔记都懒得记。

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江驰正低头盯着试卷，眉头微蹙，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他的座位就在温阮右边正中间后面一点的地方。

身上穿的是学校统一的蓝白相间棉衣校服，厚实的面料裹着少年挺拔的身形。

拉链拉到胸口位置，没完全拉严，领口处露出一截干净平整的白色内搭领口，衬得脖颈线条利落清爽，在深冬的沉闷里透着几分干净利落的少年气。

头顶的日光灯洒下柔和的白光，落在蓝白相间的校服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笔下的解题步骤清晰明了，复合函数的换元法用得炉火纯青，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坐在江驰正后方的沈星迟倒是精神，手里转着笔，偶尔往前探身，和江驰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挑挑眉，这道题的两种解法，他们早就私下琢磨透了。

温阮偷偷侧过脸，瞥了一眼斜后方的江驰，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可画出来的曲线，却歪七扭八的不像样。

桌角的书堆微微晃了晃，一本语文课本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才没弄出声响。

第二节数学课，老陈开始讲习题，一道复合函数求值域的题，讲了整整二十分钟。

温阮盯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眉头越皱越紧，换元法她懂，配方法也会，可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夏知已经睡得昏昏沉沉，口水差点沾到试卷上。

沈星迟则偷偷递了张纸条给前排的江驰，上面写着：这题还有更简便的方法。

江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提笔在纸条上回了几个字。

温阮撑着下巴，眼神放空，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树叶被寒风一吹，沙沙作响。

偶尔老陈提问，她会猛地惊醒，下意识挺直腰板，直到看到同学站起来回答，才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里还留着早上不小心磕到的小印子。

江驰似乎也有些犯困，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左边靠墙的方向，看到温阮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草稿纸，睫毛轻轻颤动，像只犯困的小猫。

桌角的书堆挡住了她的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平时的冷淡模样，低头继续演算习题，只是笔尖的速度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