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草药课,比安卡提前到了温室把工具在长台上一字排开,腐殖土已经拌好,记录板也夹得整整齐齐。
西里斯到时,她正弯着腰称龙牙粉听见他拖椅子的声音,头也没抬只说:“土我弄好了,你手上那道口子别沾太多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前几天训练时刮的。比安卡神色很平,语气也轻,和以前那种一进门就分派任务、恨不得把他当苦力的架势完全两样。
西里斯“哦”了一声,把记录板拉到自己面前,又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他等着她像过去那样说“你字丑,我写”,或者“你别把龙牙粉当面粉撒”,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把称好的粉末推过来,问:“这个量够不够?不够我再加。”,西里斯盯着那堆粉末,像第一次见到这东西,过了两秒才说:“够了。”
比安卡点点头,继续弄自己的,那天整堂课,他们就那么不冷不热地搭档着谁也没多说话,可西里斯觉得难受比吵架还难受。
接下来几天,比安卡没有追着他说话,也不再硬碰硬地顶他,西里斯本来以为她只是当着别人的面收敛,可不管是在礼堂、走廊还是公共休息室,她都那样。
她不再用那种“你爱听不听”的语气,也不会因为他和詹姆闹起来就冷嘲热讽补一刀,更多时候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莉莉旁边,或者和玛丽靠在一起,偶尔朝他看一眼,又很快移开,西里斯开始不习惯,他宁可她还像以前那样,一开口就和他呛得火星四溅,至少他不用猜她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她软下来了,他反倒有劲没处使,拳头全砸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观察小能手詹姆当然也发现了,他靠在公共休息室壁炉边,用胳膊肘捅西里斯:“克里斯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突然对你这么温柔,温柔得我后脊梁都发凉。”
西里斯没理他,只把一块松饼撕得粉碎。詹姆又说:“她以前跟你说话,三句里两句带刺,现在比跟教授说话还客气,你不会是偷偷给她下什么咒了吧?”,西里斯把碎松饼往盘子里一丢说:“你闭嘴行不行。”
詹姆举起手退到莱姆斯旁边,小声说:“看吧,也就只有女魔王能把他逼成这样”,莱姆斯摇摇头,没接话。
西里斯坐在那眼睛盯着壁炉,心里乱得厉害,他问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她那句“别管我”?气她出了事不找自己,反而去天文台让比尔陪着?还是气她道个歉都要绕这么大一圈?他说不清,可能都有,也可能都不全是。他最烦的是自己,明明说过“不吃她这套”,可每次她语气一软下来,他就忍不住想看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变形课,比安卡从西里斯身边经过,极快地往他手里塞了张折好的纸。西里斯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和莉莉说着什么,头也不回。
他低头看那张纸,折得很草率。
回到宿舍他躲着詹姆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晚宵禁后,公共休息室,你愿意就来”
西里斯把纸塞回口袋,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他跟自己说乱句我才不去。可到了晚上,他还是披上外套,出了宿舍。
休息室里还亮着,壁炉只剩一点火底子,几个不想睡的人还赖在椅子上,詹姆和彼得挤在一张沙发里,看见西里斯下来两个人都醒了似的坐直了,彼得甚至把嘴里的甘草棒拿了出来,像怕错过什么。玛丽和多斯卡抱着书,耳朵却竖了起来。
比安卡已经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像在研究外面的月亮,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脸憋的通红,嘴唇动了动,又没出声,不是都宵禁了吗怎么还有那么多人……
西里斯站在楼梯口环视一圈,火气又上来一点,这算什么?一群人守着看他怎么被叫下来,像看地精游街。
他走过去没等比安卡开口,一把抓住她身后那面厚窗帘,把两个人一起裹了进去……
外面有人“哦——”了一声,是詹姆,西里斯在窗帘里低声骂了句,比安卡没敢动。
布料很厚,外面的光只透进来一点,两个人被罩在一片红金色的暗里,连对方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比安卡整个人缩在帘子和窗台之间,手绞着内衬,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哪知道他们全在下面,这都宵禁了……”
西里斯说:“你约我宵禁后,他们不守到天亮才怪。”
她能感觉到西里斯就在她面前,他的外套边擦着她的校服袖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蹭到,又分开,她的心跳响得厉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她几乎疑心这层薄薄的窗帘布根本挡不住,楼下那群人全都听得见。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西里斯低声说,他的语气不像白天那么冷了,可也谈不上温柔。
比安卡抬头,只能看见他下巴和喉结的轮廓,她用力吸了口气,说:“我想跟你道歉,那天在门厅,我说得太难听了,我知道你后来不是小心眼,是我真把你狠狠的推走了,我从小就这样狼狈时,谁一靠太近我就想骂谁……你那天正好撞上来……”她停了一下,又补一句,“我知道这不算理由”。
西里斯没说话,他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变成一种压力,她没再说什么只把手里那截帘布绞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西里斯才开口:“我气的不是你那几句话。”
比安卡抬头看着他说:“我气的是,你出了事,我居然是从别人那儿听到。你去天文台也是比尔送你回来,我看到了,我除了跟你吵什么都做不了”
比安卡小声的说:“我以后不那样说了”,西里斯没应她又说:“我记不住,你就再骂我”
西里斯“切”了一声,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里面没有冷,像把一团什么东西慢慢松开了。
他说:“你最好记住。”,比安卡“嗯”了一下,声音发颤,两个人又挤在窗帘后头站了一阵,谁也没先动。直到詹姆在外面喊:“你们再不出来,我就当你们从窗户爬出去了!”他们才分开。
西里斯先掀开帘子,比安卡跟出来,西里斯头发乱了,耳根子也微微泛红。西里斯扫了詹姆和彼得一眼,说:“看够没有,都给我滚去睡觉。”
詹姆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彼得被玛丽拉走,还回头比了个“哇哦”的口型。
“晚安”
比安卡丢下这一句,自己先跑上了楼,楼梯拐角处她停了一秒,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好像不按住,那颗心真的会从里面跳出来。
休息室空了下来,西里斯站在那面窗帘旁边,没走,布料上还留着一小块皱褶,是比安卡刚才绞出来的,他伸手抹了抹,没抹平,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已经被攥得发软,边角起了毛,他把它重新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