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比哈利想象中来得快。
格里莫广场的书房里塞满了布莱克家的旧文件,克利切在他追问第三天时,从一口落满灰的箱子里翻出一卷发脆的羊皮纸,角上印着魔法部的旧式封印,那是一份地契副本,记载着克里斯家曾经在肯特郡与萨里郡交界的林地里拥有过一片不小的地产,后来因“不再居住”被魔法部登记为无主。
没有具体地址,只有一段模糊的方位描述,对哈利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花了一个周末找到那片林子,老宅建在离最近一条麻瓜公路将近两英里的地方,周围生满了黑莓藤蔓和接骨木,远远看去像被森林吞掉了大半。
哈利推开那扇没锁的前门时,门轴发出很长的一声响。门厅地面铺着的旧石板缝里长出了草,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腐木的气息。
他沿着木楼梯往上走,在朝南那间房发现了更多,单人床的四柱上还挂着半幅帷幔,床边地毯磨得露了底线,书桌抽屉拉开一半,里面有一把断齿的木梳、几枚生了绿锈的发卡,还有一小片压平的糖纸,皱巴巴的,在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
他在床头与墙壁的夹缝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卷了边,边角被潮气咬出黄斑,哈利蹲下来把它展平,动作很轻,像怕照片上的人会被惊动。
六个年轻人挤在一张照片里,背景是霍格沃茨的湖岸,詹姆冲镜头比着胜利手势,头发比哈利见过的任何一张画像都乱;莉莉歪着头靠在一个金发女孩肩上笑,正伸手去推詹姆的镜头,像要把他赶出画面;西里斯站在詹姆另一侧,笑得露出半排牙,眼角的纹路年轻得不像话;莱姆斯被挤在最边上,看起来有点无奈,但也在笑;彼得站在后排,半个身子被詹姆挡住了,只探出一个圆脑袋。
金发女孩,和哈利在格里莫广场见过的那枚护身符上的名字对得上应该就是她。
比安卡·克里斯。
她确实和他们在一起过。
哈利在书房里找到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间书房远离其他房间,门一推开就有股陈年的药材味。整面墙的书架塌了一半,碎玻璃混在书页间。他在一张歪斜的书桌下踢到一个包着蓝丝绒的匣子,匣子没锁,打开来,里面垫着已经发霉的缎布。一只黄铜色的时漏静静卡在凹槽中,形状像倒过来的沙漏,上下两个玻璃球里盛着银色的沙粒,旁边的凹槽里塞着一张折了边的纸条。
哈利展开纸条,一行纤长、有棱角的字迹。
只能用一次,用给比安卡·克里斯。
——阿不思·邓布利多
没有日期,但哈利认得这笔迹。
他盯着时漏看了很久,玻璃里的银色沙粒停在上面那个球里,没有往下流动。整只时漏被握在手里时微微发凉,凉得有些不寻常,像在提醒他这东西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七封信还在他大衣内侧口袋里,他本来打算只是来确认一下,看看比安卡是谁,看看克里斯家有没有留下什么。
邓布利多留下它的目的写得太直白,只能用一次。用给比安卡·克里斯。
西里斯写了七封信,没有寄出去的信。邓布利多准备了一只只能给这个女孩用的时漏,像是一套被布置好却没人启动的机关,停在原地几十年,等他来按下最后那个开关。
哈利在破书桌前坐下来,把七封信一封一封按原来的顺序摊在膝盖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谁说。他从来不是那种能对未完成的事情撒手不管的人,尤其这件事还牵着他教父最后一点没有着落的心事。
他把信叠好,放进时漏上方的玻璃球口,沙粒像受到感应一样轻轻涌动起来,银色的细流开始往下滑,明明没有翻动时漏,沙子却自己动了起来。
信纸在银沙里慢慢变薄,边缘蜷起,颜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彻底消失,整只时漏亮了一下,黄铜表面浮起几道极细的光线,又很快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