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薛知鱼悄悄出了侯府。
她先揣着昨夜写好的那沓稿纸去了城西的文芳斋。
文芳斋门脸不大,生意也算不上红火,却也经营了许多年。薛知鱼进去时,赵掌柜正在柜后拨算盘。听说是卖稿子的,他原本兴趣寥寥,只随手接过翻了两页,这一翻,却没停下来。
薛知鱼写的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故事,赵掌柜却看得津津有味,这故事自然谈不上什么文采,可架不住好看。如今市面上的才子佳人话本大多慢吞吞铺陈,一见面先吟两句诗,再看花赏月,说些酸溜溜的情话。薛知鱼这篇却不一样,成亲、冷落、误会、出走一个接一个,几乎翻两页便要出事,叫人忍不住往下看。
“稿子我收了。”
赵掌柜拍了板,点清三百文钱递给她,“先按这一篇结钱。若卖得好,后面的稿子只管送来,价钱好说。”
薛知鱼接过钱,心里顿时一喜。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初来乍到,写出来的东西未必有人肯买,没想到第一回试水竟然顺利。
从文芳斋出来,她的钱袋里总算多了三百文。
只是这点银子还没在手里捂热,便又要花出去。
她直奔成衣铺,挑了半天,最后看中一件月白襦裙。裙摆只绣了几枝浅淡玉兰,颜色干净,样式也不张扬,穿去大报恩寺既不会显得过于寒酸,也不会过于花枝招展。
掌柜开口便是一贯一百文。
薛知鱼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针脚,又抬起头:“掌柜自己看看,这不过是浅绣,花样虽新,手上的活却没精细到这个价。你开一贯一百文,多少有点欺负我不懂行情了。”
掌柜脸上堆着笑,说这是今年的新样式,又说这绣娘手艺如何如何好。薛知鱼却不为所动,从绣线谈到针脚,又从布料谈到工钱,最后硬是把价格砍到了九百五十文。
付钱的时候,她心里都在滴血。
衣裳有了,头面却实在买不起。她站在首饰铺里挑了半天,最后看中一套蝶恋花金绞丝头面,远远看着也算精致,直接花钱租了下来。
出了首饰铺,她又去买了盒颜色最浅的胭脂、细黛和一盒气味清淡的香膏。
月白襦裙,浅绣玉兰,素净头面,再添一点淡妆。
薛知鱼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这才符合她心目中“寺庙偶遇男主”的正确打开方式。
出了胭脂铺,她把今日的账在心里算了一遍。
话本赚了三百文,衣裳九百五十文,头面和胭脂香膏又花出去一笔。
非但没赚,反倒倒贴不少。
薛知鱼顿时有些肉疼,看来这话本生意还真不能只做一回,最好能想办法稳定下来,以后每个月都能有些进账。
想到这里,她很快给自己定下了计划。
攻略秦王是主业,写话本赚钱是副业。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不能放。
她抱着新买的东西往侯府走,心里还在盘算下一篇该写什么,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街巷里,已经多了两条不属于她的影子。
而她更不知道,自己今日去了哪里、见了谁、花了多少银子,都会在几个时辰之内送到另一个人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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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秦王府书房。
萧玦站在窗边,听完属下的禀报,眉心微微蹙起。
“去了文芳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