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跑到指定位置时,第一滴雨落了下来。很大,很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暴雨倾盆而下。没有过渡,没有预警,就是突然的、猛烈的、铺天盖地的暴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下来,打在厂房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天地间瞬间被雨幕笼罩,视线变得模糊,能见度急剧下降。“卡!卡!下雨了!所有人撤回室内!”陈导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夹杂着雨声,有些模糊。现场瞬间混乱。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收拾设备,演员们纷纷往最近的厂房里跑。雨太大了,几秒钟就把人浇透。宋砚离厂房有点远,等他跑到屋檐下时,浑身已经湿透。头发滴着水,衬衫黏在身上,鞋子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音。厂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几十号工作人员、演员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有人抱怨天气,有人担心设备,有人打电话安排车辆。嘈杂,混乱,带着暴雨天气特有的狼狈。宋砚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拧了拧衬衫下摆的水。很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不舒服的黏腻感。他看了看窗外,雨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像是天空漏了个窟窿。天色更暗了,明明是下午三点,却像傍晚一样昏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poo挤过来,也是一身湿透,“导演说让收工,等雨小点再走。车子进不来,外面路都淹了。”宋砚点点头,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但屏幕湿了,触控不太灵敏。他擦干屏幕,解锁,看到有几条未读消息,有林菀的,有小周的,都是问他怎么样。他简单回复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厂房里很吵,但也很无聊。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大家都被困在这里,只能等。有人开始聊天,有人玩手机,有人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打盹。宋砚靠着墙,看着窗外的大雨。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很吵,但又很……安静。在这种被困住的、无所事事的时刻,时间好像变得很慢,思绪也变得不受控制。他想起了刚才拍摄时的奔跑,想起了雨水砸在身上的感觉,想起了那种自由、危险、但又充满生命力的瞬间。演戏的时候,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忘记现实,忘记那些不想面对的事。但一旦停下来,一旦安静下来,那些东西又会重新涌上来。就像这场雨,来得很突然,很猛烈,让人无处可躲。“宋砚,”poo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带伞了吗?”宋砚回过神,摇摇头:“没有。早上天气很好,没想到会下雨。”“我也是。”poo叹气,“看来只能等雨停了。不过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希望不要下太久,晚上我还有约。”宋砚没接话,重新看向窗外。雨还是那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厂房里人声嘈杂,但窗外的雨声更响,像某种持续不断的背景音,让人心慌,也让人……平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似乎更大了。风也起来了,卷着雨水斜着打过来,厂房老旧的门窗被吹得“哐哐”作响。有雨水从门缝渗进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这雨什么时候停啊……”“车子来了吗?”“没有,路淹了,进不来。”抱怨声此起彼伏。气氛开始变得焦躁。被困在这样一个破旧的厂房里,浑身湿透,又冷又饿,谁都不好受。宋砚依然靠着墙,没说话。他很安静,很平静,像是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忍耐。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偶尔抬手抹一下脸上的水珠,或者调整一下站姿。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雨势似乎小了一点。虽然还在下,但不像刚才那么猛烈了。风也小了些。陈导看了看外面,决定不再等。“雨小点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能走的先走,回酒店换衣服,别感冒了。”陈导对着人群喊,“车子在外面等着,分批走,注意安全!”人群开始骚动。大家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但问题来了——从厂房到外面的路,大概有两百米的距离,没有任何遮挡。虽然雨小了,但还在下,走出去肯定会淋湿。有人带了伞,撑开,几个人挤一把,冲进雨里。有人没带伞,干脆把外套顶在头上,也冲了出去。很快,厂房里人少了一大半。宋砚还是没动。他没伞,也不想用那种狼狈的姿势冲进雨里。poo有伞,但很小,只够一个人用。他看了看宋砚,又看了看外面,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