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走吧,”宋砚对他说,“我等等。”“一起吧,挤一挤。”poo说。“不用,伞太小,两个人都得湿。你先走,我再等等,也许雨就停了。”poo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宋砚,最后还是点点头:“那行,我先走了。你小心点,别着凉。”“好。”poo撑开伞,冲进雨里,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厂房里只剩下几个人,都是没伞的,在等雨停,或者在等别人来接。宋砚重新靠回墙上,看着外面。雨确实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天色依然很暗,但能见度好了一些。远处的树木、厂房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又等了十几分钟,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宋砚看了看手机,快四点了。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他决定不再等。淋湿就淋湿吧,总比一直困在这里好。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就在这时,他看见雨幕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撑着黑色的伞,穿着深色的风衣,一步步朝厂房走来。步伐很稳,不疾不徐,像是散步一样。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但那把伞稳稳地撑在头顶,隔绝了雨水。人影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然后,在厂房门口停下,收伞,走进来。是晏祎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裤。风衣下摆有些湿,鞋子也沾了泥水,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从容,整洁,和厂房里这些狼狈的人形成鲜明对比。他走进来,目光在厂房里扫了一圈,然后准确地落在宋砚身上。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厂房里光线很暗,但宋砚能清楚看见晏祎凯的脸,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目光很平静,很专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晏祎凯朝他走过来。脚步很稳,一步步,最后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晏总。”宋砚开口,声音有些哑,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嗯。”晏祎凯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仔细地看了一遍——湿透的头发,滴水的衬衫,沾满泥水的裤子,苍白的脸色。“没带伞?”晏祎凯问,语气很淡。“没带。”宋砚说。晏祎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重新撑开那把黑色的伞,然后侧过头,对宋砚说:“走吧,我送你。”很简单的三个字,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肯定。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陈述。宋砚看着他,看着那把撑开的黑伞,看着伞下那张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迈步,走到伞下。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但距离也很近,近到两人的手臂几乎挨在一起。宋砚能感觉到晏祎凯身上的温度,能闻见他身上更清晰的檀香和雪松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和风的味道。晏祎凯撑着伞,两人一起走进雨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脚下的路很泥泞,积着水,每走一步都溅起水花。雨幕中,远处的车辆、树木都变得模糊,只有这把伞下的方寸之地,是清晰、干燥、安全的。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雨声,和伞面上雨点的敲击声。空气很湿,很冷,但伞下的空间,因为两个人的靠近,显得有些……温热。宋砚的衬衫还湿着,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没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在这个过于接近的距离上,在这种无声的、紧绷的氛围里。他能感觉到晏祎凯的手臂偶尔碰到他的手臂,很轻,很短暂,但触感清晰。能感觉到晏祎凯的呼吸,很平稳,很轻,但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能感觉到晏祎凯的目光,虽然没有看他,但存在感极强,像某种无声的注视。这段路不长,也就两百米。但走得很慢,因为路滑,也因为……某种心照不宣的拖延。没有人想走快,没有人想结束这段同行的路。终于,走到了路边。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是晏祎凯常坐的那辆。阿诚站在车边,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晏祎凯收伞,示意宋砚先上车。宋砚没犹豫,弯腰坐进车里。晏祎凯随后上车,关上门。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雨声、风声被隔绝在外,车内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嗡鸣,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空间变得逼仄而私密,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湿衣服和晏祎凯身上檀香混合的气息。宋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晏祎凯坐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楚看见彼此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宋砚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衬衫领口。他的衬衫湿透了,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锁骨的轮廓和胸口的起伏。脸色很苍白,嘴唇因为冷而有些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