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掖庭狱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沈还砂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一夜未眠,她的双眼布满血丝,衣衫凌乱,头发散落了几缕,看上去狼狈不堪。
两个身材高大的嬷嬷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一番,其中一人冷声道:“沈还砂,跟我们走。皇后娘娘要亲自审你。”
皇后?
沈还砂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跟着两个嬷嬷走出了牢房。
掖庭狱的审讯室设在地下一层,四面无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提供照明。室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案桌,桌后坐着一个人,正是昨日在宴席上见过的皇后。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打扮比昨日素净了许多,却反而更显出那份沉稳端庄的气度。她端坐在那里,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沈还砂,像是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件。
“跪下。”一个嬷嬷低声呵斥。
沈还砂依言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后。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你们都退下吧。”皇后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皇后和沈还砂两个人。
沈还砂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皇后没有立刻开口。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又将茶盏放下,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叩击声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叫沈还砂?”
“回娘娘,是的。”
“静思苑当差几年了?”
“三年。”
“三年……”皇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三年冷宫的日子,不好过吧?”
沈还砂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谨慎地回答:“回娘娘,奴婢不敢抱怨。”
“不敢抱怨,不等于不想抱怨。”皇后淡淡地说道,“本宫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一个好好的姑娘,被扔在冷宫里磋磨了三年,换了谁都不会甘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还砂身上,语气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所以,你想抓住机会离开那里,这很正常。宁王给了你这个机会,你便抓住了,对不对?”
沈还砂的心猛地一紧。
皇后这是在套她的话。
她若承认与宁王有关系,就等于坐实了宁王“私通宫女”的罪名;她若否认,又显得心虚,反而更惹人怀疑。
她咬了咬嘴唇,脑中飞快地转动着,最终决定赌一把。
“娘娘明鉴,”她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确实见过宁王殿下几次,但那并非奴婢有意攀附,实在是……实在是宁王殿下自己找上门来的。”
皇后眉梢微微一动:“哦?他自己找上门来?怎么个找法?”
沈还砂便将宁王如何翻墙闯入静思苑、如何赖着不走、如何蹭饭蹭茶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永巷送药的部分,也省去了合伙做生意的约定。她只说宁王每次来都是为了讨一杯茶喝、看一会儿风景,偶尔带些点心,除此之外并无逾矩之举。
她说得诚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骚扰的无辜者。
皇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