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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回来了（第1页）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间斜斜地渗进来，在走廊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我其实没怎么睡踏实。一整夜都醒醒睡睡，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他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他说“行”的时候低沉的嗓音，还有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轻手轻脚洗漱完，下楼帮着收拾客厅、准备早餐。刘姨端着一块抹布从二楼走下来，眉头微微拧着，嘴里念叨：“不对劲……明总平时五点半就出去晨跑了，六点半准时洗澡，今天怎么到现在没动静？”她说这话时瞟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琢磨什么，又不肯明说。我没接话，只是低头把小菜一碟一碟摆上桌。心里却暗暗有些欢喜：他睡得久一点，是不是说明昨晚回来之后，终于能好好歇一歇了？

正把一碟酱菜端正，卧室门开了。他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家居衫，头发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微微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我从来没见他这副模样，少了平日的凌厉与疏离，显出几分慵懒的柔和来。我迎上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哥你醒了！早餐做好了，趁热吃吧。”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在餐桌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搁在桌沿，顿了顿，抬起眼帘看我：“一起吃。喜欢吃什么自己夹，不用拘束。”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刘姨。来沁苑这些日子，刘姨明里暗里说过好几次——“下人不可以和明总同桌吃饭。”这条规矩她反复念叨，像是在反复提醒我，也像是在反复提醒她自己。可眼下哥哥开了口……“坐下。”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比方才重了些，不容商量。我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只坐了椅面前沿的一小半，背挺得直直的。自己盛了碗粥，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目光却时不时偷瞄他两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喝粥的动作不紧不慢，可在我眼里，就连他捏着勺子的手指都好看得不像话。

他喝了两口粥，忽然问了一句：“我的房间，是你收拾的？”我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头：“嗯。”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我脸上：“以后归你收拾。”我猛地抬起头，一股说不清的激动涌上来，喉咙里发紧，只挤出一个“嗯”字，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我拼命想绷住，可那些欢喜像春天的泉水一样从心底往外冒，怎么也藏不住。他低头继续喝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以学习为主，我回来的少，你事情不会很多。”我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心里，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音，回头就忘了。

早餐吃完，他起身回了书房。我还坐在桌边，歪着脑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就是莫名地欢喜。他不仅回来看我了，还让我同桌吃饭，还给我安排了学校，还交代我收拾他的房间……每一件小事，都像一颗糖，在我心里慢慢化开，甜得发腻。“快点吃，发什么呆？”刘姨走来收拾碗筷，我才猛地回过神来。我抬起头，一脸傻笑地看着她。刘姨手上动作没停，脸色却似乎不太好。我心里咯噔一下，收了笑，轻声问：“刘姨，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你好像心情不好。”她叹了口气，手上擦桌子的力道放轻了些：“没有。只是豪门事多，你年纪小，不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来明总没把你当下人，是真把你带回来照顾的。行了，我去花园收拾，你给明总把咖啡送进去吧。”“好的。”我应了一声，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没有直接送咖啡。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窄窄的缝。我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看——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个相框，目光落在照片上，一动不动，像入了神。那是那位戴眼镜的知性女子。上一次打扫书房时我就看见过这张照片，当时心里就压了一个疑问：她是谁？为什么没人提起过？正出神，他忽然抬起了头。我来不及躲闪，视线就这样撞在一起，我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嗯……”我支吾了一声，赶紧举起手里的托盘，“哥，要喝咖啡吗？”他抬手示意我进去。我推门走进去，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角，转身想退出去。他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乖乖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背脊绷得笔直，像课堂上被点名站起来的学生。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过了几秒，才开口：“这几个月，有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吗？”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怕打雷，偶尔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还是和医院里跟您交代的一样。不过……”我顿了一下，“刘姨在，打雷的时候我就睡她那边。”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可我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像冷水滴进滚油里，滋啦一下炸开了。“哥，”我攥了攥手指，声音低下去，“你是想送我走吗？”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可能他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问。片刻的停顿之后，他放下咖啡杯，语气比方才缓了些：“没有。就是想给你找找家里人，没别的意思。”我垂下眼，心里却漫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找到了，不就送走了吗？可这又有什么不对呢？他是好心，帮我寻亲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过是他从角落里捡回来的一个人，他愿意帮我找家，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有什么资格失落？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挤出一个笑：“嗯，我明白。”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道：“你跟我来。”

跟着他走进卧室，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昨天我打扫时开了窗通风，又往角落的熏香碟里放了几片干松叶，没想到竟留住了味道。他走到柜子前，拉开了最上面那个抽屉。我愣住了。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现金，厚厚一摞，旁边还放着几张银行卡和零星票据。他侧过身，指了指抽屉：“以后需要钱，从这里拿。梁叔给你的那个手机，只能做练习用，不许装游戏。”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完全处理不了这些信息。钱……他让我自己从他的抽屉里拿钱？“听明白了？”他偏过头看我。我猛地回过神，慌忙点头：“嗯。”又追问了一句，“直接拿就行吗？”“对。”他合上抽屉直起身，语气比方才轻了一点，“没别的事了，去做你的事吧。”我站在原地没动。刘姨平时那些话又冒了出来——“你是捡来的，要认清身份。”“别以为进了这个门就是小姐了。”那些话像扎在心里的刺，时不时就要疼一下。可他让我去“做我的事”，还让我管他的房间、拿他的钱。他刚才在书房说“没有，就是想给你找找家里人”的时候，那个表情……

我望着他的背影走向衣帽间，嗓子眼堵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哥哥……”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他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深色外套，利落的线条，整个人像收在鞘里的刀——锋锐、干净、拒人千里之外。我蹲在玄关帮他把皮鞋摆正。听到脚步声靠近，我抬起头，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哥哥……今晚回来吃饭吗？”他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一瞬。直起身，没有回头：“不回。”我攥了攥手指，那股堵在嗓子眼的热意又涌上来。可我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声：“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门已经拉开了，冷风灌进来，吹得我头发往后飘。他走出去，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应。脚步声渐远，引擎声响起，然后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慢慢垂下眼帘。他回来一趟，大概只是顺路。接下来的日子，或许又是杳无音信的空白。可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清晨叠被时、阳光晒过的温度。我轻轻攥了攥拳头，把那一点暖意扣在掌心里。至少……今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