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春夏交替。
彼时,极限男人帮即将在综艺界横空出世,跑男的撕名牌游戏尚且新鲜,韩剧《来自星星的你》带来的空前热度风靡全亚洲,猛烈炙烤着无数国人尚未泯灭的浪漫情怀,炸鸡啤酒卖到爆火,成为了这个冬天的专属代名词。
在这个经济上行的时代,人们翘首以盼着冬季初雪的来临,欢欣雀跃地迈向下一个春天。
市立第三中学。
午自习开始的铃声打了两遍,原本吵吵闹闹的楼道逐渐安静下来。
在年级主任偌大的办公室里,四个学生齐刷刷站成一排,正等着训话。为首的那位眉头稍微皱着,整个人远远看上去,显得既松散又不耐烦。
和他并肩挨着的那个男生好一点,但好点有限。时不时和他耳语两句,一说话就露出两颗门牙之间那条缝隙。
他们两个因为身高优势本就突出,此刻又交头接耳就更加显眼。
年级主任吴狄的眼睛左右翻飞,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怒视着他们俩。
“手,盛屿濯,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吴狄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成大爷了是吧?这儿不是你们家!”
“笑什么笑,打架有理,罚站光荣?”
叫盛屿濯的那个男生勉为其难地收敛了眉目间的笑意,摆出一副故作深沉的苦大仇深。
被叫来当目击证人的女生站在离吴狄不远处的地方,和他们四个形成对立面。
吴狄的分贝太高,她有点耳鸣,于是偷偷转过半个身子朝窗户外面看。
这间办公室的采光很不错,视野也好,虽然因为楼层原因比校长室差不少,但总归能触目远眺,欣赏一下街道栽种的茂密绿植。
与之对比,她不免想起他们班的外景,那可就逊色多了。
从他们班往外看,只能看见胡同儿大杂院的房顶和对面中学的小操场。
眼前春光确实不错,只可惜身后骂骂咧咧,叫人静不下心来好好观赏。
窗户上清晰的倒影,是身上洗过太多次的校服外套,透过玻璃充足光线的反射,白得晃眼。
恍惚间叫她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一天。
·
早晨六点十分的闹铃划破长空,林溺猛地从梦中惊醒。
拨开脸上的头发,她一伸胳膊,本能地去关闹钟,然而够了半天,手机是够到了,只是,尺寸不大对劲。
本来还困眼朦胧的林溺登时眼睛就瞪大了一圈,看着握在手里精致小巧的iphone5s,她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锁屏。
映入眼帘的,是《星你》的剧照。
“不是,”林溺诧异地来回摆弄,“这是我的手机?我那么大一个17promax呢?”
她尝试着把拇指放在home键上,结果,一键指纹解锁,丝滑无比。
“我说你这孩子还磨蹭什么呢,都六点半了,还吃不吃早饭了?一会儿上学又迟到。”
姚绯推门进了女儿的房间,拿着锅铲的手在空中比比划划:“昨晚又熬夜看电视剧了吧?还有你这海报,什么小时代大时代的。”
她把贴在门上快要掉下来的海报用胶棒给粘了回去。
没心情看那上面五光十色的明星美颜大赏,她只留给女儿一个匆忙且带着煎鸡蛋味儿的背影出去了。
从姚绯进门到出门,这期间半坐在床上的林溺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懂事不还嘴,而是因为,这是她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妈妈,是连声音都觉得陌生的妈妈,是生命早已停在千禧年那个春天的妈妈。
此刻的林溺再顾不得别的,抓起床边叠好的校服三两下穿在身上飞奔而出。
辨认着这间陌生房子里的布局结构,那声二十八年从没喊过的“妈”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