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发来的不是问候。
是三张照片。
一张仿古门楼的整体,一张雀替的特写,一张门轴铁件的细节。
没有“帮我看一下”。没有“你方便吗”。没有“我觉得不对但说不上来”。
只有三张图。
附言一句:“道具组做的。但我觉得不对。”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他问出“不对”的时候,是真的在意。
我点开照片。
第一张,门楼。比例没问题,形制也对。但总觉得哪里不舒展。
第二张,雀替。弧度有。雕花有。做旧也做了。
第三张,铁件。锈色——
我停住了。
把照片放大。再放大。锈的方向错了。
真正的老铁件,锈是从受力点开始往外走的。应力集中处先氧化,然后顺着纹理蔓延。像水流过的痕迹。是有方向的。
复刻品是均匀的。每一寸锈都长得一模一样。
我把图缩回去,又看第二张。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沿着雀替的弧线走。
弧度不对。
不是形状不对,是“力”不对。
那个年代用的是手工具。
起刀和收刀有轻重。推到转角会自然减速,木头上会留一道很浅很浅的顿痕——就像是人手的呼吸。
机器刻的,从头到尾一样深。
没有呼吸。
我切回对话框,打字:
“雀替弧度有问题。那个年代用的是手工具,起刀和收刀有轻重。机器刻的,从头到尾一样深。”
又补了一条:
“铁件的锈,方向不对。真的锈是从受力点往外走的。”
他回得很快。
“你能来一趟吗。”
句号。
不是问句。
像上次在国外废墟里,我出事之后他说的那句:“以后你上去之前,我检查结构。”
语气一模一样。
我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的光正从左边斜进来,落在地板上,分成明暗两半。
我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