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初三,京城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霜。
苏星落天不亮就醒了。
她推开值房的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月光照上去泛着淡青色的冷光。
她蹲在井边打了半桶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然后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是大军开拔的日子。
她把头发编成一条紧实的辫子盘在脑后,换上那套洗得干干净净的飞鱼服。
护腕换了新的,旧的磨破了还没来得及扔,被她叠好塞进了行囊底层。
然后她把绣春刀挂在腰间,拇指习惯性地在刀柄上那行“见义勇为”上摩挲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北镇抚司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猎弓营两百名弓箭手全部到齐,每个人的弓都重新上了弦,箭囊塞得满满当当。
老秦站在队伍最前面,看见苏星落出来,咧开嘴笑了笑,然后转头朝身后的新兵吼了一嗓子。
“都打起精神!苏千户来了!”两百个弓箭手齐齐挺直了腰板。
苏星落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这些她训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新兵。
王小满站在第三排最边上,个子最矮,但背挺得最直。
她想起这个小子第一天拉弓时被弓弦弹哭了鼻子,现在他站在出征的队伍里,眼神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已经不抖了。
她走到王小满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块麦芽糖塞进他手里。
“留着打完仗吃。”然后她转身朝所有人挥了挥手。
“猎弓营,出发。”队伍缓缓走出北镇抚司大门。
苏星落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队伍最前面,和早已等在那里的沈渡并肩而行。
沈渡骑在他那匹黑马追风上,玄黑的披风在晨风中微微翻卷。
两个人的马并排走在队伍最前方,蹄声混在整齐的步兵步伐中,像一曲沉稳的战鼓。
出了德胜门,大军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沿途的田野里,早起的农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田埂上目送这支队伍。
有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挎着一篮子煮鸡蛋,颤巍巍地追到路边,把鸡蛋往经过的士兵手里塞。
苏星落认出她是去年在这里给他们送过鸡蛋的那个老太太,翻身下马走过去,从行囊里摸出两块麦芽糖放在她手心。
“大娘,去年您也在这儿送鸡蛋。”
“有一个兵哥哥没接,您追了半里地。”老妇人眯着眼端详了她半天,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是你!闺女,你又去雁门关?”苏星落点了点头。
老妇人的眼眶红了,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
“这里还有六个鸡蛋,你都带上。”
“去年你们打赢了,今年也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