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财坐在诏狱审讯室的铁椅上,手上的镣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水和一张空白的供状纸。
苏星落靠在审讯室门口的墙上,双臂抱胸,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个养鸽子的漕运小吏。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犯人。
有嘴硬如铁的,有装疯卖傻的,有一进来就吓得尿裤子的。
马有财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结局。
沈渡推门走进来,将一叠卷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马有财,你的鸽子我们已经检查过了。”
“一共十六只灰背信鸽,每只翅膀下面都缝着一根细铜管,铜管里塞的是加密过的情报。”
“最近一次放飞是六天前,鸽子飞的方向是正北。”
“六天前正是完颜烈从雁门关撤兵的日子。”
“你在给金人报信。”马有财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布满细密的鱼尾纹,看人的时候目光既不躲闪也没有敌意。
“沈佥事,我知道的都跟苏校尉说了。”
“那些鸽子是我养的,情报也是我放的。”
“我认罪。”
“那就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你的上线是谁,你怎么接收指令,你传递情报的方式除了信鸽还有什么,密文加密的规则是谁定的。”沈渡将一张空白的供状纸推到他面前,又将一支蘸了墨的笔放在纸上。
马有财没有拿笔。
“我可以说,但我说了之后沈佥事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苏星落从墙边走过来,语气不算严厉但也算不上温和。
“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不是条件。”马有财看着她,“是请求。”
“我有个女儿,今年七岁,跟她娘住在通州城外柳树村。”
“她不知道她爹是做什么的,一直以为我就是个管粮仓的。”
“我做的事我自己扛,能不能别牵连她们娘俩。”沈渡看了他一眼。
“锦衣卫查案,不搞株连。”
“你女儿的事在你开口之前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她没有涉案,我们不会动她。”马有财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开始写供状。
他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是每一笔都在回忆这些年他亲手放飞的那些鸽子。
“我的上线代号叫蛰一,但我没见过他的脸。”
“每次都是他来找我,见面地点不固定,有时是码头边的茶馆,有时是城隍庙后门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