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落已经在诏狱里被单独关了三日。
说是单独关押,其实除了不能跟其他囚犯接触、每日饭菜里掺了那该死的软筋散让她提不起内力之外,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狱卒大约是被沈渡交代过,态度虽冷,却也没人来找她的麻烦。
只是太无聊了。
苏星落靠着墙,把地上那几根稻草翻来覆去摆了十八种卦象,从“乾”摆到“未济”,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解卦入魔的老道士。
摆完最后一卦,她叹了口气,把稻草一推,整个人仰面倒在稻草堆上,盯着牢房顶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发呆。
裂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看颜色应该是正午。
“第三天了。”她自言自语,“沈渡那个冰块脸,该查的都查完了吧?”话音刚落,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苏星落耳朵一动,立刻翻身坐起,三两下把散落的稻草拢到身后,摆出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模样。
牢门“吱呀”一声推开,沈渡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身后还跟着一个狱卒,手里捧着一套干净衣物。
“换上。”沈渡言简意赅。
苏星落看了一眼那套衣物,不是囚服,而是一身利落的藏蓝色劲装,看料子和剪裁都颇为考究。
她挑了挑眉:“哟,沈大人这是要放我出去了?”
“你还有六个时辰。”
“什么六个时辰?”沈渡没有回答,只是将那身衣物放在牢房内的矮桌上,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偏头冷冷道:“三日后,指挥使要亲自提审你。”
“到时候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必等别人动手,我亲自送你上路。”牢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远。
苏星落拎起那身劲装抖开看了看,大小居然差不多合身。
她啧了一声:“连尺码都查清楚了,锦衣卫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不过,六个时辰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大人,你这是要偷偷带我出去查案啊。”半个时辰后,苏星落被人从诏狱侧门带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厢里沈渡已经坐在那儿了,换了一身墨色便服,绣春刀横放膝上,闭目养神。
听见她上车,他眼都没睁。
苏星落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行,两旁的市井喧嚣透过布帘传进来,卖糖炒栗子的、耍把式的、吆喝布匹的,热闹得很。
“三日不见,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苏星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沈渡,“沈大人,我能不能先吃碗面再查案?诏狱的窝头实在太难吃了。”
“不能。”
“那吃个糖炒栗子?”沈渡终于睁开眼,给了她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苏星落撇撇嘴,往车厢壁上一靠,嘟囔道:“小气。”马车一路向南,穿过南城门,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停了下来。
苏星落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沈府。
门楣上那块“沈府”的匾额还在,但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
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经历了三年的日晒雨淋,只剩几缕残破的黄纸黏在门缝上。
门前阶下荒草丛生,连石狮子身上都爬满了青苔。
曾经门庭若市的沈家,如今只剩一座废宅。
沈渡站在她身旁,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苏星落注意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三年来,你回来过吗?”她问。
“每月一次。”沈渡说,“什么也没找到。”
“那是你没找对地方。”苏星落走上前,一把扯掉门缝上残余的封条,“进去吧,我告诉你那晚发生了什么。”沈府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加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