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城墙的血战从清晨打到正午,金军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
苏星落的弓弦已经崩断了三根,她从一个阵亡的猎弓营弓箭手身边捡起他的弓继续射。
手指被弓弦割破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她浑然不觉。
垛口外的云梯倒了一架又一架,但金兵像是永远杀不完,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金人的,也有雁门关守军的。
沈渡在西段砍翻了第七个翻上垛口的金兵,绣春刀的刀刃上已经沾满了血,血顺着刀身的血槽往下淌,滴在他脚下的城砖上。
他趁着金军云梯队轮换的间隙退后几步,对身后的传令兵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运盐道那边有没有动静。”
“还没有!”传令兵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几乎听不清,“斥候说金人的骑兵还在石林外面列阵,没有进攻!”沈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眉头拧得更紧了。
完颜烈派了五千骑兵去运盐道方向佯攻牵制,但到现在还没有动手,这说明完颜烈在等。
等西侧城墙的守军被消耗到极限,等运盐道的伏兵等得不耐烦主动暴露位置,再同时从两个方向发动总攻。
“这个老狐狸。”沈渡低声骂了一句,重新握紧绣春刀,转身对传令兵下令,“发信号给运盐道,按第二套方案,提前动手。”
“让金人以为我们的伏兵要出击了,逼他们先动。”传令兵点燃城楼上早就备好的狼烟筒,三道灰白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正午的晴空中格外醒目。
这是沈渡出发前和张桓约定的信号,狼烟三道,运盐道伏兵佯动,诱敌深入。
运盐道的石林中,老秦蹲在一块两人高的石柱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眯着眼盯着石林外那片黑压压的金军骑兵。
他身后埋伏着三百名猎弓营的弓箭手和两百名刀斧手。
不是完颜烈以为的三千人,而是全部加起来只有五百人。
这就是沈渡钓鱼计划里最大的赌局:用知秋阁的假情报让完颜烈相信运盐道藏了三千伏兵,实际上沈渡把主力全部留在了西侧城墙,运盐道只放了五百人和大量的火药陷阱。
“秦头儿,狼烟!”趴在石柱顶端瞭望的猎弓营斥候朝下面喊了一声。
“三道烟!沈同知让我们按第二套方案动手!”老秦把枯草从嘴里吐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转身朝身后蹲伏在石林阴影里的弓箭手们咧嘴一笑。
“都听见了?第二套方案,佯动诱敌。”
“咱们这五百人得演出三千人的架势,把完颜烈那五千骑兵骗进石林。”
“怕不怕?”弓箭手们没有回答,但每个人都在笑,那种雁门关守军特有的、在生死面前反而格外轻松的笑。
老秦看着这些从猎户和民夫一路跟着他走过来的弟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但他没有时间感慨。
“放箭!”他一声令下,三百名弓箭手同时从石林边缘冒头,朝石林外列阵的金军骑兵倾泻了一轮密集的箭雨。
箭矢落在金军骑兵的前排,十几匹战马中箭嘶鸣着倒地,骑兵方阵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老秦大吼一声:“刀斧手!往前压!弄出声响!越大越好!让那帮金狗以为我们有一万个人!”两百名刀斧手从石林各处冲出,用刀背敲击盾牌、用斧头砸碎石壁上的碎石,呐喊声、金属碰撞声在山谷中回荡,声势浩大,仿佛真有数千伏兵在石林中调动。
石林外的金军骑兵指挥官果然中计。
他看到石林中涌出的伏兵数量远超斥候报告的“少数守军”,又听到山壁间回荡的震天声响,当机立断下令全军突击。
五千骑兵排成楔形阵型冲入石林,马蹄声如雷鸣,弯刀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老秦站在石柱后面,看着金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入石林狭窄的通道,嘴角浮起一个紧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