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蹦蹦跳跳的,头上的小辫子也蹦蹦跳跳的,带宋易棠一路到了湖边,冲湖边一处亭下稚声喊道:“延哥哥!欢儿带大人过来啦!”
湖边依着几棵杨柳,亭中等着一人。那人长身玉立,小丫头稚嫩清脆的声音一传过去,他便立即将目光从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挣出,转而投向了亭子延伸出的小道。
宋易棠不紧不慢跟在小丫头身后,神情淡然,似乎没有什么期待欣喜之色,让他有些失望。
“延哥哥!”小丫头被宋易棠抱着越过台阶到了亭中,从她怀中蹬着双腿跳下来,冲到沈延之身边,张开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腿,抬头灿烂笑道:“我的糖葫芦呢?说好把大人带来,还要给欢儿串糖葫芦的!”
沈延之复杂的目光随宋易棠由远处看到了近旁,直到欢儿一下把他抱住,他才往后一晃,弯下腰对她温柔一笑,接着从身后变出根包着油纸的糖葫芦:“我还能骗你不成?诺,给你。”
“哦!”欢儿立即打着蹦拍手笑,欢天喜地地接过糖葫芦,便飞一样要跑出去撒欢了。
宋易棠见状怕她摔着,担心地诶了一声。声音刚落,欢儿果然就踩空了脚,顿时摔了个狗啃泥。
宋沈二人连忙下去查看,谁知这小丫头有了糖就忘了疼,起身后连哭都来不及哭,先皱着眉头去看看糖葫芦脏了没有。见那几颗又红又圆,裹着晶莹糖衣的宝贝山楂没事,她才嘿嘿笑笑,谢过二人后又跑开了。
府里除了她,还有几个小孩子,都是五六七岁无父无母的。她这一去,定是要去和她们把糖都分了。
宋易棠又忧又笑,回亭下时略责怪地看了沈延之一眼:“亏得你每回一来就给她们带好些点心,如今个个都说牙疼,掉了牙就在那哭。”
沈延之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后,坐在亭中的桌旁,看着她笑道:“我此行去了也有段时间,是真不知道她们牙疼的事。早知如此,我进府那会儿也不顺手买糖葫芦了。”
宋易棠挑了块离他又远,目光不能自然所及的地方坐下,语气姿态,都礼貌客气得有些刻意:“你不知道的事,恐怕不止这些。”
沈延之摆正视线,只能望见郁郁葱葱的草木掩着蜿蜒的连廊。
他微微侧过脸,余光瞥见宋易棠没在看他。他也不气馁,只特意转过身,正对着面向她就是了。
沈延之轻声笑道:“我也没想到,离京不过两月,再回来时,你竟已经成婚了。可惜可惜,就这么一日之差,就此错过。今日到你府上,那红帐都挂了有两日了,我连份贺礼没来不及送一份,实在惭愧。”
这话落在宋易棠耳边,总有怅然的感情在里边。不知是真有,还是她自作多情。
宋易棠听着,竟觉得有些痛快。她也扭过脸,对沈延之故作淡然地一笑:“无妨,我向来重视心意,不重这些身外之物。昨日那些达官贵人送的贺礼,多的库房都放不下,还另再开了一间。可那又如何,他们是何种人,我虽不是一清二楚,可也是略知一二……”
更何况其中,还有要害死宋庭深的凶手。面对这样一个“死而复生”之人,竟还是满面笑容,带着贺礼拱手上门了。其城府之深,实在可怕。
在京城的日子里,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想起自己入京的目的,便有一团阴云随之而来将她裹挟,令她感到重压。此时此刻,亦是是如此。
她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到最后还带着出神思索的意味。宋庭深见到她皱起眉头神情凝重的样子,既不问缘由也不做安慰,只支起下巴,带一点微妙的渴求与困惑,默默地望着。让宋易棠一人在那沉思,浸在她充满秘密的世界里取得一份清净。
正因他往往会在此时闭嘴,宋易棠才不厌恶与他见面。求得解语花已是难如登天,除了那位捡得一条命的发小,再无人能帮她举起心上压着的那块石头。而那位发小二河,已经在她的安排下,逃向海角天涯了。
她不知要害宋庭深的人有没有发觉二河的存在,因为二河说救他的那位大侠,已经把在场的杀手都杀光了。无人回去复命,那些人自是满腹疑惑。正因如此,她才敢女扮男装替兄进京。他们会为宋庭深毫发无损回到京城感到惊讶,又实在不知宋庭深到底死了没有,有同雾里看花,不知那花是否食人,便不敢贸然迈出一步。
宋易棠黯然许久,恍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便终于从沉思中缓过神来,循声扭头,是府里的丫鬟,碧云。
沈延之凝神盯了她许久,她一扭头,他下意识也跟着扭头往一个方向看去。两人都无声地望着碧云,好奇她要说什么事。
碧云趋步至亭下,见沈延之也在,便不紧不慢地先向沈延之问了安,随即对宋易棠道:“大人,赵公子到了,说应约而来,现在就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