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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衔与独行（第1页）

景艺经纪办公室冷气沁人，冷风顺着落地窗缝隙漫入，桌面堆满艺人业务卷宗。

曹松年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清清楚楚印着范国桢的名字。他抬手将整叠卷宗往自己办公桌内侧的收纳柜里推了推。

伴随着收纳柜落锁声，朱美玲恰时敲门走入，手里还拿着几份待签的商务回执。

曹松年抬眼，脸上堆起一副和善温和的笑意，语气听着格外体恤：“美玲，恭喜你，公司内部商议已定，打算给你升职。国桢这一年大小事务全由你跟进，辛苦了。现下他热度走高，商务邀约络绎不绝，往后所有资源谈判、版权对接这类要紧事务，就由我亲自接手统筹，免得琐事拖累你，耽误你往更高的位置走。”

朱美玲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她望着那扇锁死的收纳柜门，一言不发。

曹松年从抽屉抽出一份岗位调任文件，铺平推到桌面正中。纸上只简略写有独立经理人一职，没有写明分管艺人与商务权限，也无任何配套资源说明。

他身子微微前倾，话说得八面玲珑：“公司有心栽培你，特意给你争取了独立专职经理人的名分。投资方托付回来的后辈Henry方，正好交由你全权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对方家底厚、门路广，你好好费心照料经营，将来不管是人脉还是资历，对你日后在行业里发展都大有裨益，算得上两全其美的好事。”

敲门声响起。

推门走进来的年轻男人一身全套定制休闲西装，发丝精心打理得一丝不苟，浓烈古龙香水味扑面而来。明明化了厚粉底遮盖倦容，双眼下方一大片浓重的青黑依旧隐隐透出来，一看就是常年泡夜店通宵玩乐带来的虚浮疲态。他站姿松垮歪斜，走路脚步轻飘，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肆意散漫。

这人看见曹松年，熟稔随意扬声招呼：“Uncle曹。”随后目光立刻锁定桌前的朱美玲，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一遍，嘴角勾起轻佻笑意。

曹松年起身简单引荐：“Henry，你来的正好，这位是朱美玲，往后你专属经纪人。美玲，Henry这边，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Henry方快步上前伸手相握，掌心湿软，握手时刻意攥住她的手，拇指蹭过手背，眯着眼睛看着朱美玲。

“Uncle果然没骗我，特意给我安排这么漂亮的经纪人。”

他随手拿起办公桌上一支钢笔，漫不经心地转在指尖把玩，从头到尾没有翻看任何一份演艺规划资料。

“我刚从加拿大回到香港，兰桂坊各处玩乐场子还摸不熟，朱小姐今晚有空吗？我做东喝酒，咱们私下熟络一下，以后工作也好配合。”

曹松年端起桌上热咖啡，低头小口抿饮，目光落在文件上，刻意避开二人对视。

朱美玲强行抽回自己的手，悄然往后撤了小半步：“抱歉，方少，我晚间已有安排，私下饭局就不去了，工作上的事我们办公室再细谈。”

Henry方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眉峰不耐地挑了挑，碍于曹松年在场，没有发作，只是似笑非笑盯着她，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更浓。

曹松年适时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地开口：“美玲，你先出去忙吧。我和Henry还有几句家常要聊。”

朱美玲没有多言，指尖攥紧那张空有头衔的聘书，颔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踏出办公室，面上维持的体面尽数垮下。她反复用力擦着方才被触碰的手背，只想拭去那层黏腻轻薄的触感，心底泛开一阵寒凉，止不住反胃。

所谓升职，不过是抽走自己辛苦打拼来的赖以立足的核心资源，架空实权，再把她硬生生拴在一个无心事业、只懂纵情玩乐的纨绔子弟身上。

走廊过道里，几个路过的行政小姑娘瞥见她，立刻笑着凑上来搭话，语气满是艳羡：“美玲姐，恭喜你升职当独立经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