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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第1页）

第二天中午，周茳和到凌展车子里的时候，看上去很疲惫，凌展赶忙把饭盒打开，这一天的菜色是白灼生菜、手撕包菜、番茄牛腩以及丝瓜蛋汤。

凌展刚准备为她打开电视时，周茳和挡住了他的手臂，她吃着包菜，手掩在嘴前面，说话慢吞吞的：“凌展，我今天想和你聊聊天。”

周茳和的眼睛大，瞳色较浅，又是桃花眼。凌展几乎没被她这样正经瞧过，加上她脸上神色又极其认真，即便他喜欢她多年，也不免心跳加快。

“说吧，我听着呢。”

她偏头看着窗外，似乎在考虑如何讲述比较好，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看向他：“凌展，你觉得现在的我比之高中的我，哪个阶段看上去更有毅力更为坚定？”

她实在太想找个人问问这个问题了，但和以前的高中同学都已经没什么联系了。她一向如此，进入下一阶段，就无法维持上个阶段的关系。

她说完之后，才觉得不妥又后悔，凌展高中跟她接触不多，他们俩多少又算敌对的关系，他怎么会知道答案呢？

“算了，你当我没问。”

就在周茳和准备好好吃饭时，凌展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地回答了：“我记得，你那个时候跟我说过，你要为了赚钱而奋斗，语气坚定，不带一丝犹豫，听着很有底气，现在我却觉得你很疲惫，就像是终于开始赚钱了，但你反而累了。”

周茳和没想到凌展会说出这样一段话来，颇吃惊地看着他。她没有质疑他，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她微微点头，目视前方，眼神却似乎没有明确的落点：“你说得对，我现在很迷茫，我本想着学金融不错，但是我们那个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学习好的，他们不仅会学习，而且知道要多参加活动，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很有能力。有的人早早就实习了，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会学习，迈得比较大的步子是做项目搞科研，但是只是为了能保研，保研之后我整个人就松懈了，读研的时候更是按例照着那个路线走，没有想法也没有目标。”

“然后我发现，我其实并不想从事特别卷的行业。”

现在想想，当时觉得是懒，现在却更觉得是厌倦，什么事情都不想做的厌倦，只想无所谓地放空自己，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脏跳动。

凌展一直在看着她，或者说，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周茳和在说着话的时候神情平静，没有怨愤，没有后悔，她只是在表达。

她又匆匆扒了两口饭，吃了两口菜，凌展看着也觉得有些饿。

他喉结动了动。他虽然一直想做她男朋友，但是对于她的态度，他心里也有数。而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以及今天周茳和对他敞开心扉，他觉得似乎有希望更进一步了。

他看着周茳和嘴唇上沾油亮晶晶的样子，忍不住想亲上去。她那么可爱，就该开开心心地活着，他能给她带来好的生活，他们就该在一起。但想起她刚刚表达的东西，他却想起了早前她无意间展现出的无助。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吗？”凌展克制住自己想摸她头的欲望，想活跃一下气氛。

“你还给我带饭吗？”

“对啊，晚上我送你回去吧。”

冬天快到了，冬天好冷，有人接送是最好的了。

但换个思路，春天好暖，夏天好热，秋天好凉，有人接送都是最好的了。

周茳和自己笑了笑。

她的嗓音故意压得甜甜的：“好啊，那你送我吧。”

明明是件该开心的事情，明明是明媚的笑容，凌展却有周茳和此刻并不快乐的直觉。

他希望这直觉是假的。

但他想起某个时刻，他在不远处看她一个人走在一条小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的路，路灯却明亮，她走得慢慢的，更像是在晃悠，而不是下班回家，她的嘴角却似乎带着弧度，但也许并没——他不敢凑近，瞧得自然不清晰。她左看看右看看，看着挺爱观察。

但她的脸上突然流下了泪水，灯光将她脸上的泪水晃得清清楚楚。她看向前方，突然瘪了嘴低头捂着脸哭了起来，

那一刻，凌展甚至觉得，她流的不是泪，而是血。那怎么会是泪呢？如果是泪的话，怎么会那么突然地流出来，又让他难受至此呢？

看着这场景，凌展的手微微发麻，却仍不由得上前，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她似乎很想抬起头来亲眼看着他，对他道一声感谢，却意识到自己狼狈，不好意思抬起头来，只是低着头声音还带着颤抖说：“谢谢，或者你打开收款码我把这包纸的钱给你吧。”

“没关系，你用吧。”

周茳和想，那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那是七月份的事情。

他也并不知道，在那个深夜，周茳和写下这样一段话：“在很多个瞬间我都有一个难以让人接受的念头，直接说出来不免残酷。但也并不完全如此。我不知该说自己善变还是虚伪，因为也总有不少时间，我期待着能快乐而积极地活着。我觉得我能努力做到，不，不对，应该说，当我在期待的时候，就已经在那样做了。我希望我能保持开心，这是个很大的心愿，我只想努力靠近这个心愿。如果能达成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