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走进南城的烟火黄昏里（第1页）

高考落幕之后的南城，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松弛下来的气息里。

悬在半空整整一年的紧绷，随着终场铃响缓缓散去。六月白昼悠长透亮，日光温而不灼，晚风掠过来时带着淡淡的凉意。少了倒计时的催促，少了堆积如山的试卷压迫，连街巷间流转的烟火，节奏也跟着慢了下来。

三年高压备考，到此尘埃落定。

离校后的第二天，沈驰野约了夏清禾出门。

没有刻意的铺垫，亦无盛大的仪式，只是清晨一条简简单单的消息。字句平实，藏着长久桎梏卸下之后，几分生涩的认真。

【下午有空吗？想带你去老街走走。】

夏清禾回复得干脆利落。

【有空。】

寥寥两句，便定下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约会。

不必再受校服与校规的束缚，不必囿于教室课桌之间的分寸。如今他们只是沈驰野，只是夏清禾，可以就这样并肩走入市井人间，安安稳稳消磨一段属于十八岁的午后时光。

午后三点，老街街口。南城老城独有的烟火，尽数敛在这条街巷之中。

新区马路宽阔齐整，车水马龙。唯有这里依旧保留着旧日模样。青灰地砖被往来行人经年踩踏，磨出温润的光泽。两侧临街铺子低矮错落，招牌颜色褪得柔和，各色小小的灯牌垂挂下来。水果摊、糖水铺、炸串小店一间挨着一间，挤挤挨挨，人间气扑面而来。

午后正是热闹的时候。推三轮车的老人守着冰镇酸梅汤，铁皮桶向外漫出丝丝凉意；油锅滋滋作响，淡淡的烟气扶摇散开，孜然、焦糖与鲜果的甜香，在温热的空气里缓缓流淌。巷口老槐树华盖如伞，繁密枝叶筛落日光，一地碎金般的光斑随风轻轻摇晃。

街上多是刚考完试的少年少女，也有闲散度日的本地人。人声、叫卖声、车轮铃音交织一处，并不喧嚣聒噪，只是鲜活安稳。

夏清禾准时赴约。换下日复一日的校服，一身简单米白短袖，配浅色休闲长裤。乌黑长发顺顺地垂在肩头，素面淡妆，不见丝毫雕琢。长久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清冷褪去大半，安静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干净得胜过周遭所有市井风物。

沈驰野早已站在槐树荫下等候。一身黑色简单短袖，身形挺拔。高三一年压在肩头的沉郁淡淡消散，少年本有的意气重新显露出来。只是他指尖微拢，站姿带着一点不易掩饰的局促。惯于应对争执、应对暗处的温存，这般正大光明的约会，于他而言依旧生疏。

看见她走近，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放得很轻：“来了。”

“嗯。”夏清禾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绵延向前的街巷，“很久没有过来这边。”

“我也是。”沈驰野微微侧身，将她让到树荫一侧，“从前总被各样事情占满时间，少有机会闲逛。”

两人并肩顺着青石板街道慢慢向前走，步调从容舒缓。

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在肩头来回晃动。树梢簌簌，混着街边此起彼伏的吆喝，一切都平和安稳。

“原本考虑过去商圈。”沈驰野侧过头同她说话，语气随意，“只是商场大同小异，老街才是南城本来的样子。”

夏清禾轻轻颔首，视线掠过街边随风轻晃的店招：“我更喜欢这里。热闹，踏实。”

她素来习惯安静独处，却并不偏爱那种精致而冷清的环境。这般满是烟火的俗世喧嚣，反而让人心里安定。

“怕你会觉得太过简陋。”沈驰野低低笑了一声，十分坦诚，“我不太懂得这些，没有提前筹划，也没有准备什么。”

夏清禾抬眼看他，神色清淡平和：“不必刻意准备，就这样走走便很好。”

往前走不多远，街角奶茶店排起队伍，大多是刚刚解放的毕业生，三三两两说笑，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驰野停下脚步：“想喝奶茶吗？若是嫌等候麻烦，我们便直接往前走。”

“无妨，可以等。”

“那你站在树荫下。”他抬手指了指一旁，“不要站在太阳底下晒。”

说完便走入队伍之中。午后日光尚有威力，不过片刻，薄薄一层汗便浸透后背。从前每一分钱都要仔细算计，用以应付生活与学业，极少为自己添置甜饮。如今尘埃落定，他才得以从容地为身边人买下一杯寻常的饮品。

十余分钟之后，他捧着两杯回来，细心拭去杯壁凝结的水珠，把少糖去冰的那一杯递到她手中。

“凭印象选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夏清禾抿下一小口，清甜温和，不腻不重。她轻轻应声：“刚好，我习惯这个甜度。”

沈驰野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那就好。”

二人继续缓步前行。路边的果摊堆叠着鲜红的樱桃与碧绿的西瓜；杂货铺大门敞开，各色零碎物件满满当当；转角糖水铺热气氤氲，手写的招牌写着冰粉、绿豆汤，字迹潦草，自有一番暖意。

食物的香气一层一层漫过来，甜香与焦香交织，是独属于市井的温柔。

“要不要吃点东西？”沈驰野望向路边露天的小吃摊，“在家三餐虽然规律，大抵吃得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