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昼牵了牵周臣宴的手作为安慰,事态比她想象中严重得多,萧光秋低声和她讲话:“姐姐,我是来带你走的,这个世界后期的剧情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我带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现在?”宋洇昼惊讶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弃周臣宴无疑是安全的选择,但是逃避而不解决问题并不是她的风格,她至少要试一试。
“就是现在,宋洇昼,再等下去说不定会陷入危险的。”萧光秋明显有点着急了。
“如果我离开了,后面的剧情里周臣宴会死吗?”宋洇昼问。
萧光秋沉默了片刻:“这是未知的,原本的剧情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们修改过,未来的走向也会变化……”
既没有逃出去的办法,身上也没有武器,黑暗中的沉默是最为可怖的,到了最后的时候会变成死寂,宋洇昼于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唱了一首歌又一首歌,她不愿意走,萧光秋就静静地陪着她。
实在是太黑了,不过被关起来的三个人都是不畏惧死亡的人,唯一能够束缚住行动的,只有和某人之间的羁绊。
宋洇昼至死都相信,友谊和希望是必要的东西。
“再等等吧……”
氧气开始稀薄,眼球开始完全适应这黑暗,宋洇昼知道萧光秋是最低阶的系统,这个世界的系统介入已经暂停了,他捏了一具身体进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她带走,可惜的是他现在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靠在宋洇昼身边,原本焦急的萧光秋渐渐地平复安静下来。
“我不会违逆你的意志,我来陪着你,直到最后吧。”萧光秋的尾音依旧软软,令人心安。
就算是全封闭的囚笼,声势浩大到一定程度,也是能听到外面逐渐鼎沸的声浪的。
周臣雪眼睁睁看着,柳隐带着手下炸了这个该死的叛徒,侥幸的叛徒化为一阵悲惨的烟雾,卷曲如水雾和云逸散开来,这种动态竟然让他觉得快乐。
悲惨的血红色的烟雾从大地升腾,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还遗留着某种弹壳的残片,周臣雪带来的长剑在岩石块上划出来一道火花样的白色痕迹,正如他自己曾在别人那里听说的那样,他在狂躁的时候反而会唱歌。
某种没有调子的哼唱嗡鸣在喉咙里面直达脑部的顶端,停止又开始,总是没有指示断断续续的,无法停止的毁灭、杀戮、恐怖培养了周臣雪平静如水鬼魅的天真。
这是火拼乐章的后半段了,清理掉的疯长杂草就倒伏在他身后,周臣雪却感到铺天盖地的悲切,明知四围高歌破阵,却觉得苦楚,凄切得令他渐渐阖上了眼,压抑躯壳下鼓荡的惶恐。
他身段如蛇,长剑如风,波光翻飞间,咚的一声震暗器和剑便让骨头和心脏一并碎裂,流淌出来粘稠的鲜血侵染大地,只闻得清一色浓重的血腥味。
周珍茗被交给白书生待在安全屋里,因为担心所以拨通了电话,周臣雪让周珍茗背了很多遍他的号码,以便于不小心迷路的时候找到他,幼稚的童声传入周臣雪的耳朵里:“哥哥,你还好吗?”
轰鸣。
起火了,透明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挤压到早已竖起的毛孔上,带来另外一种心慌的颤抖,周臣雪的眼睑内侧显示出一种熟悉的麻木,往日不痛的旧伤疤和新增的伤口此刻一起叫嚣起来,周臣雪松了手,电话掉在血泊中,发出啪嗒一声。又是火。
他知道自己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更加多面。
从出生到死亡,他试图了解自己,试图在大大小小的磨难中找到适合的哲学,以便于说服他这些让他痛得无比的东西有存在的意义,总是有分离来夺走属于他的温暖,让他长久地处于空荡荒芜的冬日,不曾留住什么粲然的装饰。
为什么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和家人朋友一直生活下去呢?
别离开。
无论是命运、神灵还是世代给予他的诅咒,都不要夺走他心之所在,否则他将不能真正地生活,将不能拥有享受孤独的权利,因为他一旦停下,就会感到被暗中的丝线牵拉,和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别无二致。
所以他必须往前走,驱动自己的双腿,一遍又一遍地寻找,周臣雪今天穿了黑色朋克拘束衣,口袋里随身带着宋洇昼给他的蝴蝶刀,他的手指蜷缩在口袋里,克制地处于随时能碰到这件物品的状态,周臣雪从前没有尝试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只是宋洇昼平时有加入朋克元素这样的习惯。
周臣雪捡起电话,声音在嗓子里转了好几个圈:“珍茗,让白老师带你去看书好吗?”
“你状态还好吗?”传来的是白书生关心的声音了:“别逞强,电话别挂和我们说说话,现在没找到人也不要紧张,深呼吸,你能做得到。”
把电话放在身上,重新面对大火,周臣雪知晓有人在陪伴着他、等待着他,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