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生去煮粥,无论是什么时候,孩子怄气了伤心了难过了不愿意讲话了,做点饭吃,热气腾腾地煮上带着米香的粥,大米软糯喷香,米油煮得很好,白书生还特意在家庭超市买了乌江榨菜,她在国外的时候吃不到好吃的东西就会疯掉。
今天晚上先是将就一下吧。
“没吃晚饭吧,来吃点,晚上肚子会饿得不舒服。看看你,都瘦了。”
周臣雪谢过老师,慢吞吞地喝着粥。
虽然是安全屋,也未免过于寡淡简单了,除了必要的武器、补给、家电和床,空空荡荡地像个牢房,走到转弯的小房间的时候,白书生才发现安全屋的小房间里躺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蜷缩着身体,脸上红红的,紧闭着眼睛,时不时在睡梦中发出一阵呻吟,白书生脱掉高跟鞋,跪上床来摸摸小男孩的头,手心一片滚烫,拍拍小男孩的肩膀也没有反应。
“周臣雪,你来,这是你带回来的孩子?他发烧了。”
白书生边大声喊,一只手紧贴自己的额头,一只手紧贴小男孩的额头,试着温度。
“楼下有小诊所,很近,赶紧背上他。”
小男孩身体贴在周臣雪的背后的触感是偏硬的,这小男孩身上没什么肉,周臣雪这样想着,虽然自己一时冲动把他带了回来,但是从没有想过怎么养一个人。
一个人,真是奇妙,一个不同的活生生的小人儿。
他对于白书生会立刻飞回来这件事情很错愕,他反应过来对方是一直在乎他的,脚步不停,面对很久没见面的曾经的老师,竟然浮现起一丝不好意思和尴尬,他不知道说什么,白书生穿着高跟鞋跑得比他还快,风风火火率先冲进明亮的小诊所,推开玻璃门。
周臣雪紧跟在她后面一步,听见她说:“大夫,我家小孩发烧了,快进来给看看。”
当小男孩挂上水的时候,着急的情绪才刚刚平复。
周臣雪走出门的时候披了件黑色的长褂子,挡住了本来的血迹,但是脸上还是灰头土脸的,没打算擦擦,小诊所并不是很大,里间有带着输液架的几张小床,小男孩就睡在床上,手上贴着紫色针柄用白色胶布固定的针头,为了防止他睡觉的时候乱动,小手下面还给绑了个药盒固定,旁边挂水的人倒也不少,很高的小电视里面正在播放儿童频道。
说话的声音、电视的声音之类混杂成一种能够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白书生说去隔壁的药房拿个药,周臣雪就坐在床前面,隔壁的一个大不了多少的一个Beta小孩,左手挂着水右手在带来的小桌板上快速地写着作业,他就坐在灯光最亮的下方,他的父母在旁边坐着谈论着升学考试之类的话题;
疲倦的带着金项链的女Omega正打着电话,交代着晚饭的相关事宜;
一个被Beta老头搀扶进来的Beta老奶奶分贝最大,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地向前挤压腹部,摇晃着叫喊着肚子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痛得要死了。
一个相当年轻的护士正在换班,因为是小诊所,所以她普通的衣物就在楼上,她穿上淡棕色的连帽衫和黑裤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学生,一个年长一些的护士靠近年轻的护士,压低了声音说话,说,熟识健朗的老太太,就是常常在小区门口坐着晒太阳的,今天突然一下没了。
新进的盐水和葡萄糖溶液的箱子不久前到了,堆在路口还没有整理,白书生绕过高高堆起来的箱子,手腕上挂着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医生给开的药,白书生喜欢做短指甲,她嫌长指甲不方便做事,远远能看到白书生的新指甲是淡黄色的。
周臣雪去诊所的小卫生间洗了把脸,卫生间的镜子不大右上角裂了一条缝隙,天花板虽然不漏水,但已经能看出使用多年有些老化的迹象了,在天花板的一隅缩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
周臣雪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周臣雪憎恶自己是Omega,这一点几乎不能掩盖,他的长相锐气并不柔弱,眼角有一点魅惑张扬的泪痣,眼睛里流露出一些因为厌恶而产生的麻木,但是分明表现出无法臣服、不能驯养和从不弯折,他在训练营里殊死搏斗的时候最恨对方因为自己是Omega而投来黏腻恶心的目光。
他这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就是这样的,他是Omega,注定会有一种隐藏在他血液中可恶的基因,在某个时刻让他被下降头一样爱上某个Alpha的信息素,然后为之疯狂,他渴望的是自由,Omega的一生会为Alpha诞下数子,在某一次生产中因为难产死亡的也不计其数,信息素简直是被规训的合法毒素。
他厌恶这样的未来,周臣雪长长的睫毛低垂,他不愿意被困在这里。
因为用冷水搓洗得用力,周臣雪的眼角有点泛红。
那他想,如果他比任何Alpha强大、聪明,那是否会是不同的方向,答案是不会,国家会把23岁及以上未婚配的AO进行信息素大数据匹配,并且分配结婚对象,为国家的生育率做贡献,孕育出更多优质强壮的基因扩充军队和其他人才团队,超龄不结婚的AO需要缴纳大笔的单身税,B则相对自由婚配,因为不是生育的主力军,BB结婚往往多年才会诞下一个孩子,而Omega是多胎生育且非常易孕,相对的AO的社会福利也多得多。
周臣雪宁愿自己从来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也不会有发情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