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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竹山旧部（第1页）

太阳在晨雾中缓缓升起，山雾还未散透，二人在这个山洞里歇息了一晚。

谢知许是被冷醒的。山洞里潮得很，石壁上的水珠嘀嗒落在干草上，凉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她动了动身子，左肩的伤口牵着疼，刚要起身，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就盖了下来。

柳临风带着刚醒的语气说道：“再睡会儿。”

他靠在洞口，晨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一夜。

“追兵昨晚上搜了三次，都没往这边来，安全了。”

谢知许拢着外袍坐起来，她摸了摸左肩的纱布，边缘已经有点松了，那伤口结了薄痂，摸起来有个米粒大的硬疙瘩。

柳临风之前给她上药时就摸到了，当时只当是砍伤嵌的碎骨，并未多问。

谢知许轻声道：“该走了，有人还在等我们。”

柳临风“嗯”了一声，把包袱甩在肩上，又弯腰把她手里的藤箱接过去，那箱子是他从青溪渡就拎着的，哪怕昨夜抱着她跑山路也没松过手。

山道比昨日好走些，雾散后露出两边茂密的竹林，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柳临风想起有个西南猎户小道，昨夜躲的这处山洞，刚好就在小道入口边上，离竹山只剩十几里近路，于是从两日的路程缩减到一日半。

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山脚下立着个破旧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竹山”两个字，旁边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风一吹过，发出“叮铃”声。

谢知许停下脚步，抚摸铜铃上的锈痕，道：“就是这了。兄长说门口挂铜铃是陈老将军的习惯，当年祖母在的时候，最爱听这铃声。”

她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把柴刀。

老汉看见谢知许时愣了愣，目光落在她左肩的位置，又扫过她怀里抱着的藤箱，眼睛瞬间红了。

老汉声音发颤道：“公、公主？”说罢推开木门跪下来，“老奴周福，给公主请安！陈将军算着日子，让我们天天在门口等，可算把您盼来了！”

谢知许连忙伸手去扶，道：“周叔快起来，我哪里当得起这么大礼。”

周福却不肯起，抬头看见柳临风，又看见他腰间挂着的铁剑，震惊道：“您是…柳氏一族的小公子？”

柳临风挑眉，没否认，只淡淡点了点头。

周福这才爬起来，引着二人往里走，嘴里说道：“陈将军天天念叨，说晋王殿下有信来，公主定会带着信物来。昨儿还让我们把后山的屋子烧了烧水，说公主肩上有伤，不能受凉……”

院子不大，种着几垄青菜，角落里搭着个葡萄架，架下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埋头编竹筐。

老者穿着干净的葛布长衫，身形瘦削，要不是腰杆挺得笔直，倒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农。

老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镇定自若的双眼，正是谢怀瑾提过的先帝旧部陈廷。

谢知许上前两步，从藤箱里拿出个用锦帕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石桌上。

陈廷的手抖得厉害，碰了碰锦帕，露出底下那枚刻着凤纹的羊脂玉私印。

陈廷盯着私印看了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老臣陈廷，参见公主殿下！当年贤妃娘娘救了老臣的命，老臣等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谢知许连忙去扶，却被陈廷轻轻避开，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左肩的位置，声音哑得不成样：“公主，您的伤……”

陈廷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察觉出有什么异常，这个伤处里并不是一块硬痂，而是一块玉珏。陈廷刚想道出，谢知许已猜出他心中所想。

谢知许点头。陈廷只轻声道：“当年娘娘被奸人所害，也是把密函藏在左肋下的伤口里，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老臣当年劝她，她说‘我女儿的性子像我，以后若有难，她也会这么做’……”

陈廷说着，眼眶就红了，伸手轻轻揭开谢知许左肩的纱布，薄痂已经干了，那米粒大的硬疙瘩露出来。

陈廷浑身一震，哽咽道：“公主…您把玉珏藏在伤口里。这玉珏是先帝与娘娘大婚时，先帝给了这一件信物，后来先帝驾崩前，特意将它一分为二，嘱咐娘娘‘此物日后可保我儿女周全’……”

谢知许没说话，只端过旁边周福递来的温水，浸湿纱布，等痂泡软了，才用银簪轻轻挑开表层薄皮。

半块羊脂玉珏滚出来，还带着点淡红的血痕。

陈廷看见玉珏的瞬间，膝盖一软又要跪，被谢知许一把扶住。

她摩挲着玉珏的纹路，轻声道：“母妃临终前说，这玉珏是她和父皇的念想。父皇驾崩前，把另一半给了陈将军，说‘两珏合一，可安天下’。祖母当年护着我们兄妹，总说这玉珏不能丢……”

陈廷接过玉珏，老泪纵横：“太皇太后仙逝三年了。老臣当年是被贤妃娘娘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娘娘虽非嫡后，却比满宫的人都良善。”

随后，陈廷又愤愤不平：“王甫那贼子…害死太皇太后与娘娘，构陷柳氏一族；还以嫡庶有别的幌子将殿下压在晋王的位置上十年！老臣忍了十年，就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