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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雨夜惊变（第1页）

夜色如墨，风卷着西山上的湿气，贴着皇城高耸的墙角一路刮过来，把御道两旁灯笼里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嘀嗒”的声响。

一辆马车碾过积水驶出城门的那一刻，谢知许掀开一角车帘往后看。

皇城在暴雨中静默着，最高的那座栖凤楼上亮着一盏孤灯，那是兄长谢怀瑾的书房。

她把手从车帘上收回，攥紧了膝上的藤箱，她打开箱子瞅了一眼，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套文书、一枚私印，和她母妃留下的一瓶丹药。

暴雨是从亥时三刻开始下的，谢知许坐在马车上，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那时她还站在廊下，看着雨幕出神。

谢知许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襦裙，袖口还故意磨出了毛边，头发只用一根素木簪子挽着，余下几缕散在颈侧，像极了哪个府上不得宠的通房丫头。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殿下。”

谢知许回应道：“兄长…”

脚步声靠近，一件蓑衣披上了谢知许的肩，谢怀瑾站到她身侧，他身披甲胄。

谢怀瑾低声道：“路线已经安排好了，从西华门出去，走水路到通惠渠，换马车走官道往南，到了润州会有人接应。”

谢知许扭头看向谢怀瑾，她知晓自己这位兄长从小便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十二岁那年先帝驾崩，他跪在灵前守了三天三夜。起来时嘴唇裂了口子，却还能条理清晰地安排丧仪诸事。

谢知许开口道：“兄长，你多久没好好歇息过了？”

谢怀瑾顿了顿，随即想蒙混过去：“不碍事。”

谢知许伸手碰了碰他的眼下，道：“你骗我，你压根没好好合过眼。”

“知许！我是晋王，本该是你和父皇之间的桥梁，可这十年，我连龙椅的边都没摸到。王甫那贼子，用‘三年丧期’拖了我十年，如今更要赶尽杀绝。你带着玉珏去润州，等我匡扶社稷的那一天。”

“兄长，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陪你。”

谢怀瑾盯着她，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俯身在她耳边道：“你听着，明日卯时，王甫就会带着虎符进宫。到时候整个禁军都是他的人，我想让你活下去。”

谢知许看着他，道：“兄长，可我也想让你活，你若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谢怀瑾说道：“笑话…就是因为你活着，我才敢放手去拼。阿许，你懂不懂？”

谢知许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再睁开时，道：“好，我明白了。”

谢怀瑾摸了摸谢知许的头：“以前有祖母压着，还能护你我周全，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西华门的门洞又矮又窄，是当年修建皇城时为运煤开的一条偏道，后来煤道废了，这门也就常年落锁。

今夜却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辆马车挤出去。

赶车的是谢怀瑾的心腹副将赵铎，脸上抹了煤灰，穿着贩盐商人的衣裳。车厢里除了谢知许，还塞了两个乔装成仆妇的暗卫。

如果不是因为容易惹眼，谢怀瑾还能给更多人。

谢知许也不再回忆方才发生的事情，她现在要稳住自己的心神。

雨直到丑时才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绵密的帘子，挂在天地间像一层灰蒙蒙的纱。

马车已经离开了京城地界，正沿着官道往南走。两侧的山影在夜色里起伏，偶尔闪过一两处荒村的轮廓，可周围却寂静地可怕。

谢知许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她其实并未真正睡着，这些年宫里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任何事都不能睡得太沉。哪怕是在自己寝殿里，她也习惯把一只手虚搭在枕下的短刃上。

外面的马蹄声忽然变了节奏，原本一路上的步伐很均匀，突然变成了急促的“嗒嗒嗒嗒嗒”，像是赵铎猛地抽了马一鞭子。

谢知许的眼睛倏地睁开。

“吁——！”

马车急刹，她整个人往前一倾，后背撞上车壁。还没等她稳住身子，车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她一怔，只见并非赵铎的脸，是一张戴着斗笠的脸。斗笠遮住了大半表情，但显然那双眼睛里带着刺骨的杀意。

“公主殿下，得罪了。”

谢知许反应比脑子快，她把藤箱往身后一甩，左手已经从袖中滑出了一柄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