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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四（第1页）

夜色渐深，王宫里灯火幽幽，钱元瓘传陆仁章、刘仁杞入帐。

这一整天，事端不断，钱元瓘连口饭都没顾上吃。他坐在帐中，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又搁下。神色虽疲惫，目光却仍旧锐利。

“陆大人，今日宫门之乱，你有失职之过。”他开口便道，“部下暗中串联，私相勾结，你竟全然没有察觉，任其聚众闹事，惊扰灵堂。搅了父王丧礼，让我钱氏颜面扫地。”

陆仁章心头猛震，当即单膝跪地：“末将监管不力，愚钝失职，甘愿受世子处罚！”

刘仁杞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钱元瓘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今日带头闹事的是我九弟，暗处还不知有没有旁人推波助澜。我岂能全怪到你们头上？”

陆仁章和刘仁杞双双僵着身子，神色尴尬，一时不敢接话。

诸王内斗，兄弟不睦，他们身为外臣，哪敢置喙，只能默然俯首。

沉默片刻，钱元瓘忽然话锋一转：“陆大人，刘大人，往日我数次有意亲近结交，你们却始终刻意疏远，避而不见。这是为何？”

刘仁杞下意识看向陆仁章。陆仁章抬头坦然道：“昔日先王在位，我等心中只知效忠先王，不敢私附储君，更不敢妄结朋党。如今先王仙逝，我等便全心效忠殿下，一如昔日侍奉先王，绝无二心。”

钱元瓘猛一拍桌案，眼中精光一闪：“好！本王最看重的，就是二位将军这份忠义刚直、不党不私的品性！”

他顿了顿，“待丧期结束，即刻调任陆仁章为衢州刺史，刘仁杞为湖州刺史。”

二人齐齐一怔，对视一眼，满心惊疑。

衢州、湖州都是两浙重地。刺史一职，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掌一州军政全权。这样的实权外任，分量极重。

他们二人素来中立，并非钱元瓘心腹。今日还无端卷进宗室纷争，被当众骂作国贼，本以为难逃罪责，谁料，非但没有受罚，反倒得了这般重任，一时间竟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钱元瓘看出二人疑虑，“今日宫门之乱，有人无端挑事，扬言要诛杀二位忠臣。我若真降罪于你们，吴越朝堂还有公理可言吗？只是如今杭城暗流汹涌，诸王各怀心思，后续必然还有人伺机作乱。”

他语气恳切起来：“我派二位远赴外州，一是让你们避开京城漩涡，远离这些是非纷争；二来，也是希望二位替我镇守疆土，稳住吴越根基。”

陆仁章、刘仁杞听到这里，心头豁然一亮，又是感激又是惭愧，齐齐叩拜下去：“世子胸襟浩荡，恩重如山。我等没齿难忘，此生必誓死效忠！”

“二位快快请起。”钱元瓘起身，亲手将二人扶起，神色郑重，“衢州、湖州，便全权托付给你们了。眼下局势微妙，暗潮未平，你们即刻回去整顿防务，加强巡防。此事暂且秘而不宣，待丧期一过，我便上奏唐廷，正式下旨册封。”

二人躬身领命，心绪起伏难平，恭恭敬敬退出帐去。

短短一天，二人算是尝尽了大起大落。

白日里无端被卷进诸王权斗，扣上国贼的帽子，差点被乱军围杀；晚间先被世子追责训斥，转眼又被授了封疆重任。

踏出帷帐，二人不敢有半点懈怠，当即赶回军营，连夜整肃军纪，加派兵力，把全城巡防又紧了一层。

二人退出帐去不久，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精瘦身影。

“殿下这步棋，走得妙极！”

来人正是钱元瓘的心腹幕僚宁道非。他身形清瘦，两撇细长的鼠尾胡须格外醒目，一双眼睛满是算计，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将陆仁章、刘仁杞调任外州刺史，一举四得：其一，堵住朝堂悠悠众口，让今日闹事的人再不能拿这二人做文章；其二，顺势解了二人兵权，接手内牙军，控住宫禁；其三，善待提拔先王旧臣，收拢人心，还把打压老臣、刻薄功臣的骂名给了闹事的人；其四，经此一事，陆、刘二人与九殿下、六殿下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再无倒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