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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变主意了（第1页）

周六傍晚，许呦在衣柜前面站了四十分钟。

宁芽说让她穿得低调点，像助理。但许呦翻了半天衣柜，发现自己带出来的衣服全是从许家大宅搬走的--真丝、羊绒、小众设计师品牌，每一件拎出来都够一个普通白领一个月工资。最后她勉强挑了一件米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白T恤，下面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踩帆布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摘了耳环，素着张脸。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班后陪朋友出来吃饭的、毫无攻击性的年轻女孩。

宁芽七点整准时出现在她公寓楼下，开了一辆很低调的黑色奔驰，车窗降下来，露出她那张化了精致全妆的脸。她上下打量许呦一眼，挑眉说："你这身也太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图书馆出来的。"

"你不是要我像助理吗？"许呦拉开车门坐进去，"助理不就该这样？"

宁芽哼了一声，发动车子："行行行，反正到时候你躲远点，别抢我风头。"

许呦系好安全带，斜她一眼："你一个要去相亲的人，在这跟我比美？"

"那当然，"宁芽理直气壮，"万一那个沈家独子真是什么绝世大帅哥呢？我不得给他留个好印象？"

"你刚才不还说是丑胖子吗？"

"凡事有两手准备嘛，"宁芽打了把方向盘，驶入主路，"要是丑胖子就拉倒，要是帅哥就赚了。这叫心态管理。"

许呦被她逗笑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S市的夜晚流光溢彩，霓虹灯在车窗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像油画里被刮刀抹开的颜料。

宁芽订的餐厅在江边，是一座三层独栋小楼，外观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改造的，青砖灰瓦，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许呦认得这个地方，这家私房菜馆是S市顶级豪门圈常聚的据点之一，没有预定根本进不去，位子排到了三个月以后。宁宴能把相亲地点安排在这里，确实花了一番心思。

车子停在路边，宁芽熄了火，却不急着下车。她转头看向许呦，表情忽然认真了："我再说一遍，等会儿你坐在我后面那桌，就点一杯喝的，慢慢喝，别东张西望。我跟我哥还有那个人聊的时候你耳朵竖起来听就行。"

许呦点头："知道了。"

"要是那个人长得还行，我会在桌底下发消息给你，你就先撤。要是长得不行，我就发消息让你过来救我，你想个办法把我叫走。"

"怎么叫？"

宁芽想了想："你就冲过来跟我说你家水管爆了。"

许呦："……你家才水管爆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宁芽推开车门，拢了拢她的酒红色大波浪，踩着高跟鞋走向餐厅大门。许呦落后她几米，低着头跟进去。

这家餐厅的内部装潢偏中式，木质的梁柱间挂着手绘的绢灯，光影幽静。宁芽报了她哥的名字，穿旗袍的领班立即笑着引她往二楼走。许呦跟在后面，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大堂，—二楼的格局是半开放式，用木质屏风隔成几个区域，每桌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保证了私密性但又不会完全隔绝视线。

领班领着宁芽走到靠窗的那一桌，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许呦隔着屏风的缝隙飞快地瞥了一眼--宁宴，她认识的。宁芽的哥哥，穿深蓝色暗纹西装，生了一张和宁芽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的脸，此刻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冲宁芽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和里带着一点点算计，许呦太熟悉了。宁宴每次要给宁芽下套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

宁芽挨着她哥坐下，声音甜得能掐出蜜来："哥，我们来这么早呀，沈先生还没到？"

"快到了，"宁宴说，目光越过宁芽的肩头往她身后扫了一下，许呦吓得赶紧侧身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她听见宁宴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一个人来的？"

"对啊，"宁芽脸不红心不跳，"你还想我带谁？带个电灯泡来打扰你和未来妹夫叙旧？"

宁宴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许呦贴着柱子站了两秒，确定宁宴没有起疑，才赶紧溜到后面那桌坐下来。她选的位置角度很好，正对着宁芽那桌的侧后方，透过木屏风的缝隙可以看清他们那一桌的概貌，但对方如果不刻意转头，很难注意到她。

她点了一杯柠檬水，低下头假装玩手机，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呦喝完了半杯柠檬水，那桌还是只有宁宴和宁芽兄妹俩。宁芽已经开始无聊地拿筷子敲杯子了，宁宴倒是很有耐心，不时看一眼腕表，面色平静。

七点二十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低沉的闷响。许呦下意识抬头，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过去。

先看见一截深灰色的西装袖口，然后是修长的手，腕骨线条分明，袖扣是哑光黑色，款式极简。那人从楼梯口拐过来的时候，领班微微侧身让了让，暖黄色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照亮了来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