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许安然向老师申请了单人座。用一张军令状换的——王老师看了她写的保证书,上面写着“期末年级第二”。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确定。”“那行,搬吧。”
当天下午,她就搬到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单人座。陆时清前面的位置。她桌上书不多,摞起来就一小摞,她抱着走过去的时候,路过陆时清的位置,余光扫到他正在写字。他没有抬头,但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从那天起,许安然和陆时清成了前后桌,他们中间不再隔着三排桌椅、二十多个同学了。前后桌的距离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
唯一的坏处就是她上课的时候看不到他。以他以往的性格,上课的时候大概就安静地坐在她后面,一如既往地沉默和专注。至于专注力的分配情况,恐怕只有陆时清本人知道。课间她趴在桌上午休的时候,有时候会感觉到有人从过道经过,步子很轻。她没有抬头,但那脚步经过的她边上的时候总会停顿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许安然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一些。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慢一点,不想第一个走。等她终于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瞟到后面的人儿,像是刻意等着她一样,陆时清也刚好站了起来。许安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丝毫没看出来她眼睛里的疑惑,陆时清正对着她,背着书包,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许安然没理会他的眼神,轻咳一声就往门口走。她前脚刚走几步,他就也跟着她往门口走过去。出了教室,两个人走在走廊上,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地面照得明晃晃的。他走在后面,她走在前面,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两节靠在一起的车厢。
许安然实在忍不住了,停下来,转过来看着他。“陆时清,你跟着我干嘛?”
“什么?”像是很意外她会这么问,他挑了一下眉毛。很好,没有一丝窘迫和被发现的不好意思,语气是相当的大方自然。
“你。。。你平常不是早就走了吗?”许安然揉了揉眉心,要是心理活动真的能外显的话,那么此刻她头上一定立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不想和我一起?”像是被她的话伤到了,陆时清的语气里。。。居然有一点。。。委屈?
许安然感觉她要疯了,好像现在在无理取闹的人不是他,而是她。她刚想说点什么,一抬头就被陆时清眼神里溢出的落寞和委屈烫到了。她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走吧。”“嗯。”
。。。
“时寒说你喜欢我们家附近那家烧烤摊的面筋,我明天刚好要去买,顺路。。。可以帮你。。。帮你们带一点。”
“真的吗?那谢啦。。。老同桌~”
。。。
一场雨过后,陆时清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还是那个令人艳羡的文科第一,对其他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冷漠的疏离的,不喜欢多说一个字。但是许安然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比如他总爱等她放学一块走,比如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总坐在她斜对面那张桌子,比如她在走廊接水的时候,他也在接水,站在另一排,比她晚一步走,比如她在操场散步的时候,他跑过她身边,没有停,但下一圈绕过来的时候,速度慢了一些。她现在除了回家见不到陆时清,其余在学校的时候,稍作留意就会发现,陆时清总会出现在离许安然不超过十米的地方。这人。。。似乎变得格外。。。粘人了一些,许安然不知道这么形容合不合适。总之无论许安然在干什么,只要她走在前面,他就一定会出现在她后面。她有时候觉得他像是她的影子一样,阳光从背后打过来的时候,影子就在她脚边,不远不近,刚好够她低下头就能看到。
陆时寒是在一个周末发现这件事的。
几天前,他去陆时清房间借书,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时清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习题集,旁边放着一支笔,笔盖没有合上。房间很安静,他书桌一角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一张拍立得,拍的是教室后墙的倒计时,旁边的窗台上有一盒牛奶,喝了一半,像是学校里常卖的那种。陆时寒扫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哥,你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上学期。”“拍倒计时干什么?”“不干什么。”“那你怎么还放着?”“没来得及收。”
陆时寒拿起要借的那本书翻了翻,正要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哥一眼。陆时清正在低头写题,肩膀微微弯着,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他的侧脸,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陆时寒放下书,靠在门框上,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但一直没机会问出口的问题:“哥,你喜欢安然是不是?”
陆时清没有抬头,笔也没有停,就像没听到一样。于是陆时寒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安然?”
陆时清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说:“喜欢。”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陆时寒愣了一下:“你就这么承认了?你不解释一下?”“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喜欢,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你问的是是不是,我说了是。”陆时清又低下头,重新拿起笔,“还要解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