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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场（第1页）

高三继续稳步向前走着，没有停。

比赛通知下来的时候，许安然正在写英语阅读。苏晚把一张纸拍在她桌上，纸面还带着印刷机刚出来的那股油墨味。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通知，上面写着“第二十三届三校篮球联赛”，底下是带队老师、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清城一中和往年一样，要派学生去加油。

这次的主办学校是长霖实验中学。但今年下面添了一行小字：为慰劳高三年级学生，缓解整体学业压力和高考焦虑，帮助学生高效备考，本次活动由校方统一安排，由高三年级以班级为单位抽签选人，名额由各班自行决定。

“安然你看，学校不知道抽什么疯…这次竟然只让高三的去，我刚刚问了一圈没一个想去的…其实没招了吧…”

许安然收回了目光，笔没停。“不想去。”

苏晚趴在桌沿上，手指头绕着许安然的笔袋带子，一圈一圈地绕。“但是这次主办是长霖哎，我还没去过呢…”

“安然你之前不是去过一次吗？怎么样他们学校？”

“和我们学校差不多，但是更大一点。”许安然咬了咬笔头，回忆了一下。

去年元旦，她代表清城一中参加长霖办的校际文艺汇演。那场汇演不大，每个学校出两个节目，清城那边派了合唱团和一个朗诵节目。许安然不是表演者，她是被语文老师抓去当后勤的，负责帮朗诵的同学搬道具、递话筒、整理候场秩序。

“其实去的话…也不是不行…”苏晚终于松开了许安然的笔袋带子，嘟囔了起来。

“那也得抽签说了算。”许安然点了点她的脑门，一脸看透她的表情。

“哦～”苏晚拖长了音，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周五下午，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念出了五个被抽中的“幸运儿”的名字。没被抽中的纷纷如蒙大赦。许安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洇出了一个小墨点。苏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们俩还真都被抽中了。

后排的陆时清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停了。就半秒。不是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也在里面——是因为他听到了“许安然”三个字。

周六早上七点，接送清城的学生前往长霖的大巴从校门口准时出发。许安然上车的时候，苏晚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她挨着苏晚坐下，然后把书包放在了腿上。

车厢里吵吵嚷嚷的，篮球队的男生都在前面几排坐着，陆时寒被他们围在中间，旁边堆了不少零食。有人往他手里塞牛肉干，有人问他“哥我新买的护腕你要不要试试”，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颜色还行”，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苏晚坐在后面。

他扬了扬手里的一袋包子。“苏晚，小笼包吃不吃？刚买的。”

苏晚还没开口，他已经把那袋小笼包递了过来，隔着两排座椅的头顶。苏晚伸手接了，“谢了。”

陆时寒没接话，很快转了回去。他嘴角弯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然后继续和其他队员说话，自然得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许安然正低头翻书包找她的耳机，耳机没找到，倒是摸到了点别的东西。一小袋草莓糖。塑料封口的小袋子，里面的草莓糖码得整整齐齐，袋口系了一个小结。不是她买的。她看了两秒，侧过头，往后排看了一眼。

陆时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随意地搭在了校服的褶皱上。他这会闭着眼睛，像是在听歌。但他书包侧边口袋的拉链没有拉好，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那个和手上一模一样的封口袋，但他那个都空了。

她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糖重新放回书包里，没有拆。那袋糖后来一直在她书包夹层里放着，一直到比赛结束也没有拿出来。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是上车的时候，也许是她去洗手间的时候，也许是她转过头跟苏晚说话的时候。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长霖到了。校门比清城的大一些，门口的桂树比去年高了不少。许安然下车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棵树。去年元旦她来的时候，这棵树也站在这里。苏晚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呀”，她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进了校门。

长霖的篮球场是新铺的塑胶地面，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看台是阶梯式的，能坐不少人。许安然跟着队伍进场，看台上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长霖的学生举着牌子，临城实验的人也陆续往里走。

陆时寒蹲在场边系鞋带，蓝色的球衣被风吹得鼓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目光从许安然身上掠过，停在她旁边的苏晚身上，停了一瞬。苏晚正在低头翻书包，没看到。陆时寒收回了目光，重新把鞋带系紧了一点。

许安然在看台上坐定，把书包放在脚边，帮忙给旁边的女孩捡了个东西。女孩向她道谢，她笑着回了一句不用谢。有人从场上跑过，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她正在低头翻书包找纸巾，没看到他。

但周逸认出了她。他看着她低头翻书包的动作，看到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手，然后把纸巾叠好放在膝盖上，理了理袖子。这个动作让他想起那个去年在后台弯腰挪箱子里的东西的女孩，她挪完箱子之后也是这样，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把袖子理了一下，很平常的动作，但被她做得很认真。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身继续热身了。

比赛还没开始，场上的队员都在热身，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接一下，像谁的心跳声。长霖的队员从更衣室那边走出来，排成一列沿着场边跑步热身。跑在最后的那个人个子很高，穿着白色球衣，袖口的边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许安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不是那种直直的、明显的注视，而是一道经过时放缓了一瞬的目光。她抬起头，那道目光已经移开了。周逸在场边做拉伸，他低头压腿，嘴巴动了动，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苏晚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他刚才看你了。”“谁？”“周逸。”苏晚的声音很小，“去年你来看比赛的时候，他就看你。刚才他又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