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里下了第一场雪。
许安然是被苏晚的电话吵醒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了许多,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安然!下雪了!快起来看!”
她裹着被子爬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已经白了一片,桂花树的枝丫上挂了一层薄雪,像是被谁往树上撒上了一层糖霜。清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整个小区都安安静静的,雪把声音都吸走了。
“看到了。”她说。
“好看吧?对了,”苏晚的声音又高了一度,“今天寒狗说要在游乐场给他哥补过18岁生日,让我们都去!”
许安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补过生日,他生日已经过了吗?”
“对,寒狗说他是10。28的生日,好像没好好过还是什么……他哥还不知道,说是想给他个惊喜。我跟你说,他还叫了好多人——”
许安然没听进去后面的话。她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还在飘雪,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不断地往下撒盐。
她想起陆时寒之前提过一嘴,说他哥以前的生日都没怎么过。陆时清十五岁做的手术,在那之前他几乎看不见东西,生日大概也没什么心情过。手术之后这几年,家里估计也折腾得够呛,一直没正经给他过过生日。今年是他十八岁,陆时寒应该是想给他过一个像样的。
许安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她起床,翻遍了衣柜,最后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出门的时候妈妈在后面喊“戴手套”,她随手抓了一副塞进口袋。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坠着一朵小小的桂花。她在商场挑了快一个小时才买下的,当时不知道他生日是什么时候,只是觉得好看。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生日早就过了。
她把小盒子用包装纸包好,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揣进羽绒服的大口袋里。
游乐场在清城郊区,冬天人不多,旋转木马上的灯在雪天里亮得有些寂寞。许安然到的时候,苏晚和陆时寒已经站在门口了,旁边还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她认识的不多。有两个女生穿着同款粉色羽绒服,站在旁边聊天,头发上落了一层雪,鼻尖冻得通红。
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看到许安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小声说:“那个就是许安然?长得好好看。”另一个女生点点头,目光在许安然身上转了一圈。
陆时寒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服,狐狸眼弯弯的,笑得很张扬。他看到许安然,招了招手:“安然!这边!”
“你哥呢?”许安然走过去,问了一句。
“还没到。我骗他说出来有事,不然他不来。”陆时寒看了一眼手表,“他应该快到了。”
苏晚凑过来,压低声音:“寒狗叫了这么多人,你猜他哥会不会直接掉头走?”
许安然没接话。她想象了一下陆时清走进来看到十几个人站在游乐场门口时的场景——他大概会面无表情地站两秒,然后说“你们玩,我先回去了”。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笑什么?”苏晚盯着她。
“没笑。”
“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许安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苏晚挽着许安然的手,对着陆时寒问了一句,“你哥真的从来不过生日?”
“也不是从来不过,就是……不太在意。”陆时寒收起笑容,声音低了一些,“以往他生日都依着他,冷冷清清就过了。但今年他十八岁,我跟爸妈说这得好好过,结果十月二十八号那天家里正好有事,忙完都晚上了,就随便吃了顿饭,连蛋糕都没来得及买。”
他说着皱了皱眉,狐狸眼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成人礼啊,一辈子就一次。我就想着寒假反正闲着,给他补一个。跟爸妈说了,他们也觉得该补。就是年底他们实在走不开,让我来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说让他过来有很重要的事。”
许安然没有说话。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小盒子。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陆时清从里面出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立着,拉链拉到最上面。头上戴了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毛。他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白,鼻尖泛着一点红,整个人像一株刚被移植到冬天的植物,安静地站在那里,还不太适应这个温度,也不太适应这个场合。
他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一群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他弟弟身上。
陆时寒跑了过去,笑嘻嘻地说:“哥,生日快乐!”
陆时清没说话。他的表情没变,但许安然注意到他的嘴角往下抿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那种“你搞什么”的无奈。
“这些都是我朋友,来给你过生日的。”陆时寒拽着他往人群这边走,“走走走,先进去,票都买好了。”
旁边一个男生起哄:“陆时寒,你哥比你帅啊!”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笑:“真的,好清冷的长相。”陆时寒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废话,不看看是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