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知道自己暴露了也不忸怩,优雅地推开了窗户。日暮西垂,没有了窗格的遮挡,晚霞在元熙身后盛放,清风裹挟着他身上的白梅香调皮地牵绕荀镜。
“澄昭兄。”元熙目光疏冷,耳朵上的白玉环还在微微晃着。
荀镜看了又看,拼命压抑住自己想伸手去拨动一下的欲望。
元熙唇角微微勾起:“路过,抱歉。”
这条路也真是够长的,自己都审了这么久嫌犯了他还没走完。这么蹩脚的借口,世子殿下看来十分有把握哪怕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
以前怎么没发现元熙这人脸皮这么厚?荀镜努了努嘴,等着元熙发表高见。
元熙很满意荀镜的识趣,倒是愿意多说几句了:“依在下拙见,周平十日前的晚上的动向才是破案的关键。”
倒是与自己想的一样。荀镜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黠:“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景和兄想不想跟我一起出趟周府?”
元熙看着她的神情倒是一怔。他其实对周家的案子并不关心,置身事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此时眼前之人的表情却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你想先从谁查起。”
“再去见一见李立吧,这人居然瞒我,真是狡猾。”
李立入住的客栈离周家不远,荀镜没让小二通传,直接上楼将门敲得震天响。
“哪个龟孙,坏你爷爷的好事?”李立从美妾身上起身,胡乱裹上了中衣骂骂咧咧地开门,看见门口两位祖宗时猛地噤声。
元熙一眼就看见了室内的春光,白花花的肉刺得他有点做呕,哪还顾得上什么君子之仪,抬手将李立拽出了房门,手一挥,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荀镜揣手立在一旁,露出一个微笑,白牙森森:“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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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姿态雍容,一个如月中仙,一个如雪中狐。荀镜故意将茶盖与茶碗轻轻磕出声响来,每磕一下李立就抖一下。
李立的衣服一看就是胡乱套上的,衣襟歪斜,发冠也歪歪扭扭的。李立嘴里发苦:“二位爷,不知这个点来我这贱地究竟是什么事?”
荀镜眼看气氛差不多了,将茶碗轻轻搁在桌子上,淡声道:“李老板不老实,我也不客气。当日之事李大人若是不能据实相告,在下就不得不将李大人关入大牢严刑拷打一番了。”
元熙仍在品茶,动作写意,浑然天成,嘴里说出的话却凉薄到了极点:“荀大人何必多费口舌?李老板与周家非亲非故却为其遮掩,周平遇害一事他未必没有参与。”
李立吓得连说三个不是我,终于心一横,咬了咬牙道:“虽然周兄已经身故,但是李家与周家的合作还在,在下并不想得罪周家。荀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在下必定知无不言,只一点,不要向周家人透露是我说的就好。”
荀镜笑着应下。她开口问:“当日周大公子当真没来?”
李立苦笑一声:“此事千真万确。周兄其实一直都对周大郎有点恨铁不成钢,或许是想将家主之位换人继承了。”
“李大人也知晓周家家主想换继承人的事?”荀镜奇道。
这周平是大漏勺不成?
李立压低声音凑了过来:“荀大人有所不知。草民曾听闻周兄带着大公子去赴宴时,只是夸赞了几句三公子研制的胭脂,大公子就勃然大怒,质问周兄早想换人为何还将他带出来羞辱,父子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荀镜继续问道:“那为何那次没带赵姨娘?”
李立不答了,惊疑不定地盯着荀镜,有点不知道荀镜知道了多少。
荀镜暗忖,若只是弹曲,为什么会让李立这么难以启齿?
她慢吞吞地开口道:“赵姨娘这一生实在是太苦……”
李立的脸色顿时煞白,汗珠从脑门上沁出,顺着枯树皮一样的皱纹滑下。他哑声道:“不关我的事!当初是周平主动提出可以将赵姨娘送给我‘享用’的。”
说完再也坐不住了,跪下来“砰砰”磕了两个头:“而且那日我并没见到过赵姨娘,此事与我绝无关系啊!”
荀镜嘴角的淡笑渐渐隐去。早有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怪不得周平会说赵姨娘是福星,周夫人奇怪的态度想必也早就知道此事……
荀镜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却并没有那么开心。二人离开客栈后沉默着向前走,等拐过十字街后,荀镜站住不走了,靠着墙深深地吸着气。
她还得帮周平这种人找杀害他的凶手,真恶心……
元熙站在边上等她平复,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安慰道:“澄昭兄,事已既成,你并不能改变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