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畔,虫鸣阵阵,有二人猛地钻出水面,如同一对缠绕的鲛人,惊起岸边栖息的飞鸟。
元熙抱着荀镜游到岸上,不停拍着她的背,直到荀镜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的衣料都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发丝纠缠在一起,不住地往下滴水,在夏末的夜晚有点冷。元熙将荀镜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腔上,那里此时心跳如擂,吵得元熙的耳朵都有点疼。
两人在水中那般紧贴,他无比确认眼前之人就是女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心里有一股火在灼烧着,将他的神智烧得灰飞烟灭,烧得他想把怀中之人揉碎。
死去六年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巨大的狂喜让他甚至在水中忘记了闭气,呛了好几口水。
他的镜儿没有死,他的镜儿还活着。一想到这个元熙就兴奋得有点颤栗。
元熙抬手抚摸怀中少女恬静的脸颊,然后向下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那么陌生。他的镜儿不记得他了。
不过不要紧。
元熙俯身凑过去,水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颚线,滑过他的喉结,滴入荀镜的领口。冰冷颤抖的唇取代了掐在脖子上的手,元熙在荀镜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凉凉的滑滑的,就像上好的果子冻。
他会徐徐图之,让镜儿重新爱上他的。他对镜儿总是很有耐心。
夜幕掩映之下,无人注意元熙抱着荀镜回到了周府。周府到底只是富商,守卫的水平实在是不够看,这么多日他出入多次都无一人发现。
惊蛰和谷雨就等不到荀镜回来,急得不敢睡觉,一直守在院中,看见突然出现的元熙吓得花容失色,又瞧见元熙怀里昏迷的荀镜,她俩觉得自己也要晕过去了。
“世子殿下,这是……”惊蛰怯怯。
元熙声音轻柔,生怕吵醒了怀中之人:“你家……公子落水了,我看见顺手救起。人已送到,在下不便过多叨扰,告辞。”
“娘呀……”谷雨发出自言自语一般的感叹,“这位元公子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呀……”
荀镜在周府的卧房内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申时了。
她以手支床坐了起来,头昏昏沉沉的,喉咙处总觉得呼吸不太顺畅,应该是溺水导致的。
缓了半晌,荀镜才开口唤道:“惊蛰。”她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公子。”惊蛰一直在外面候着,听见荀镜的声音连忙推门进来。
“是谁送我回来的?”虽然心中已经有猜测,但是荀镜还是想确认一下。
惊蛰嗔怪地看了荀镜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姐也太不小心了,虽然你现在在外面作男子打扮,到底是女儿身,怎么好湿着身子被外男抱回来?也亏得世子殿下声名在外,要是换做别人奴婢急也急死了。”
果然是他。荀镜嘴角溢出一丝笑:“那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莫要乱讲。好了,伺候我更衣吧,我还有事要去找一趟周菁。”她伸手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胸口没有了往日的压迫感,顿时脸色骤变,“我的束胸去哪了?”
惊蛰连忙跑去屏风后将束胸取了过来:“小姐莫急,在这呢在这呢。昨日湿透了替小姐摘下洗净了。小姐再休息几日才好,何苦那么急着去找周三郎?”
荀镜接过束胸重新围起,压低声音问惊蛰:“元公子送我回来时脸色可有异样?”
惊蛰回道:“放心吧小姐,我观他面色如常,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
荀镜沉吟了一下,心渐渐放了下来。她将额头抵在惊蛰心口轻轻转了转,撒娇道:“好惊蛰,下次帮我再束紧些吧,你束得太松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惊蛰有些无奈。以往哪里就太松了,再紧些小姐恢复女儿身后身段还要不要?但是她向来都没法抵抗小姐的撒娇的。想来就凭小姐的脸蛋,未来哪怕是平板身材也是不愁没人陪伴的。
荀镜有一肚子话想跟周菁求证。说是求证,其实她心中早有定论。周菁对她来说亦师亦友,她倒宁愿是自己猜错。
还没走出院门,就迎面撞上了前来探望她的元熙。荀镜强装镇定:“景和兄,这么巧啊。”
元熙轻轻笑了笑,如冰雪初融。低沉如焦尾琴的声音在荀镜耳边响起:“嗯,在你的院落里碰见你,是挺巧的。”
荀镜耳朵里嗡的一声,猛地后撤一步,转移话题道:“咳咳,还没多谢景和兄的救命之恩。在下日后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举手之劳,澄昭不必挂心。”真要报答就快些记起我吧。
这下相顾无言,荀镜有点尴尬。
她平时见到的元熙都是疏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骤然面对这么温和的元熙她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得没话找话道:“我正要去找周菁,你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