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撑不起来?”江洋疑惑,“因果关系很明显啊,而且这个例子很生动,很有人味儿。”“对,有人味儿,”顾远清放下笔,“把外行的观众唬住了,然后呢?用情感代替逻辑,对方一下子就抓住七寸的时候你怎么办?”“换成数字吗,”江洋胸腔起伏了一下,“可那些数字背后的人难道不比数字本身更有力量吗?”“我不参与意见,”顾远清神色淡淡地转过头,开电脑去了,“你打辩论你说了算,但我也有我的看法。”江洋思忖良久,把稿子里的这个论据换成了数字。初赛的前一天晚上,江洋又睡不着了,躺在床上心砰砰地跳,于是像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顾远清跟他盖一个被子,被他翻得睡不着,正打算安慰他,突然灵机一动:“你把你的立论背一遍给我听。”“作为一名在校大学生,我常常在校园的日常里,一边直面学业压力、未来就业、现实生计的考量,一边忍不住向内叩问自我的意义,”江洋晃了晃脑袋,坐了起来,“我始终相信,人活着不止需要谋生的技能,更需要安放灵魂的角落;不止要顺应世俗的标准,更要守住内心深处那份柔软、赤诚与对美好的向往。这便是我们口中的诗与远方……”“好了,”顾远清做了个手势,“还行。”“就还行?”江洋捏住他的下巴,“没别的了?”“赢了请你吃火锅,”顾远清嘴角扬起一点,像是在笑,过一会儿又装委屈道,“你好久没亲我了。”“胡说,”江洋凑近了些,“明明是你不亲我,非要赖我不亲你,真是坏透了。”顾远清闻言在他唇角短促地啄了一下:“是我不好。我想着这么大的事,你起码要保证心态稳定,而且最近你也累了。我刚刚开玩笑的。”“哎呀,”江洋把尾音拖得细细长长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开玩笑可以,我开玩笑就不行……”顾远清作势又要去吻他,两人笑闹了一阵,都有些累了。“你还紧张吗?”见江洋已经放松地闭了眼睛,顾远清问。“好多了,”江洋笑着叹了口气,“一辈子真长。说不来了不来了,又莫名其妙活这么多年,到现在这个地步,还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得见。放两年前,我哪儿敢想啊。”在即将到来的辉煌面前,他反而有些从未有过的战战兢兢,像只灰老鼠骤然走到阳光底下,仍然觉得不适应,仍然觉得刺眼。更未卜的是那种本能的悲观主义:好像一切都是偶然的,幸福是偶然,光芒是偶然,一切短暂的事物都必将消逝,世上没有永恒。这样想着,他慢慢真的不紧张了。人生赤条条来一趟,得到什么都是赚了,他还多一趟呢。“你怎么又睡了。”顾远清躺在他旁边又睡着了,江洋给他掖了掖被子。这人睡眠质量还行,入睡速度非常快,不像他,心里一有事就睡不着。正经同居不过两月,从挚友到相爱也才两年,江洋却有种恍惚间已经同他白头偕老的错觉。他什么都豁得出去,可如果这辈子真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大概便是眼前人,这个他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他抬手轻轻描摹顾远清的眉眼,盘算着大学毕业后能不能找份轻松些的工作,跟他一起养只猫,闲了就窝在家里,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可这个想法很快便被他自己的理智打消了。是啊,这里是北京,不是那个想窝着就能窝着的尉原县。就算回到家乡,也不一定能清闲自在。“要么功成名就,要么就变成一滩烂泥,”周牧野那双疯狂的眼睛又浮现在脑海里,“你自己决定要成为什么!”可如果……即使不要那样的功成名就,我也不是一滩烂泥呢?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上敲下了“江洋大道”四个字。既然地球是圆的,那无论朝任何一个方向走,都不算背道而驰。玫瑰星河52============================12月初,辩论赛如期举行。舞台上,江洋一身白衬衫,坐在正方辩论席前,还未开席就引来了对面的窃窃私语:“他们学校今年不行啊,居然派出一个没见过的,放心吧,这次咱们赢定了!”江洋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牧野,对方正在通过喝水缓解紧张,手一直发着抖。“学长,你没事吧,”他出声提醒,“试试闭上眼睛深呼吸,可能会好一点。”“你不觉得很让人兴奋吗?”周牧野猛地转过头,眼里发着光,“国家级赛事,现场直播,过会儿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看到你在台上的风采,听到你说什么……江洋,这是我第二次来了,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拿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