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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第1页）

林渺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是五月清晨特有的那种清亮，比四月更透一些，比盛夏更柔和一些。她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两息，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五月初一了。

她披了件外衣下床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光里绿得发亮，新抽的嫩枝在风里轻轻晃动。院子角落那口水缸里，去年移栽的荷花已经冒出了几片新叶，碧绿的小圆盘漂在水面上，最大的那片叶心里凝着一颗圆滚滚的露珠。

她看着那颗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地闪了一下，心里那团期待又胀大了一圈。

她洗漱完换好衣裳，推门出去的时候，在月洞门口迎面遇上了她娘。林夫人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春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看到她出来就把碗递过去。

"趁热吃，五月初一要吃甜的，图个好兆头。"

林渺接过来站在月洞门旁边就着碗喝了一口——甜酒酿的醇香混着糯米圆子的软糯，还撒了几粒干桂花。她喝了两口抬头问她娘："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你外婆教的，说五月初一吃甜，剩下的五月都是甜的。"林夫人伸手理了理她没束好的衣领，"你们这边初六办大事，娘别的忙帮不上，就想让你五月开头就甜一点。"

林渺端着碗又喝了两口，觉得从嗓子眼一直甜到了心口。

她喝完早膳去了沈清竹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沈清竹正站在梅树底下给梅子绑最后一批细绳。今年的梅子比去年结得更多，青绿的小果子密密匝匝地坠在枝头，把他的身影衬得格外清瘦。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晨光从他的左侧照过来，把他的眉眼映得温润而清晰。他看到她进来，把手里的绳子打了个结收尾，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树叶。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林渺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青梅："今天五月初一了。"

"嗯。"

"还有五天。"

沈清竹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温茶推过去。他的动作如常，从容不迫，但林渺注意到他倒茶的时候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茶壶的盖子被他的指腹按得微微发白。

"林渺。"

"嗯？"

"五天之后，你就是沈家的人了。"

林渺端着那杯温茶，看着茶水表面氤氲的雾气，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带着一丝回甘，她放下杯子抬头看着他，目光坦然而明亮。

"那我从现在就是沈家的人了。"她说，"婚书立了两年了，银戒戴了快一年了，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