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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尾巴（第1页）

知府的威胁解除之后，日子忽然变得格外轻快。

那种轻快是林渺之前大半年都没体验过的。以前她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逃婚的时候绷着身份暴露，住柴房的时候绷着被赶走，立婚书之后绷着知府来找麻烦。现在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松得她走路都觉得自己轻了二两。

她每天早上还是去沈清竹那儿喝茶、领蜜饯，但去的时候脚步快了许多，有时候甚至小跑两步。沈清竹看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也不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的茶碗旁边多了一碟新做的点心。

"今天是什么？"林渺坐下来就往碟子里看。

"茯苓糕。"沈清竹把碟子推过来，"降暑气的。"

林渺捏了一块塞进嘴里，松软清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但完全不苦。她嚼完一块又捏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好吃。"

沈清竹看着她那副像只仓鼠的样子，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七月底的时候，书院放了暑假。学生们走了大半，留下来的人不多，但这反而让四个人相处的时间更多了。萧凛不用再陪练箭，每天早早就晃到林渺院子里，蹲在桂花树底下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时辰。顾言之更夸张，带着他那把"良辰吉日"的扇子搬了把躺椅过来，直接在她院子里的树荫底下睡午觉，说是"你这儿凉快"。

林渺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两个师兄，又看看自己小小的天井被占了半壁江山，哭笑不得。但她没有赶人，反而搬了张小桌子出来，泡了一壶凉茶搁在中间，谁渴了谁自己倒。

沈清竹偶尔也来。他来的时候跟另外两人不同——萧凛蹲地上看蚂蚁，顾言之躺椅上睡大觉，沈清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书，偶尔抬头看林渺一眼，确认她在干嘛，然后继续低头翻他的医书。

四个人各自待着，有时一整个下午也没人说几句话。但林渺觉得那种安静特别舒服。不像之前那种提心吊胆的沉默，而是各做各的、知道旁边有人陪着的那种安然。

七月的最后一天，沈清竹提了一件事。

"后天去山上住两天吧，后山有个避暑的庄子，比书院凉快。"

林渺眼睛一亮："山上有庄子？"

"以前山长夏天避暑用的，后来不怎么去了，但还留着。前两天我让人收拾出来了。"沈清竹看着她亮晶晶的杏眼，语气如常，"萧凛和言之也去。人多热闹。"

林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但山里的空气比书院凉快了许多。马车沿着山路往上走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处青瓦白墙的庄子前面。庄子不大，被树木环绕着，院墙外面种了几排竹子，山风一吹簌簌作响，清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林渺跳下马车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像薄荷水一样凉丝丝的。她跟着三位师兄进了庄子——院子里有一方小池塘，池水清浅，几尾红色的小鱼在荷叶下面穿梭；正屋的廊下摆着一排藤椅和竹桌，桌上还放了一壶新沏的凉茶；偏房旁边搭了一个小木架，上面爬满了葫芦藤，挂着七八个青绿的小葫芦，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这地方太好了。"林渺蹲在池塘边伸手拨了拨水面，凉意从指尖沁上来，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萧凛从屋里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薄薄的短褐，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我跟言之去附近的溪里捞鱼，你去不去？"

林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去！"

三个人去了庄子后面的山溪。溪水清浅见底，石头缝里游着几尾手掌长的白条鱼，机灵得很，萧凛下手捞了好几次都扑了个空。顾言之蹲在岸边拿扇子扇风看热闹，嘴里喊着"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全是乱指挥。林渺脱了鞋袜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泡着，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她舒服得"啊"了一声。

萧凛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光着脚坐在石头上，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别开目光，冲着水面狠拍了一下，溅起一大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