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渺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两层被子。
一层是她那床薄得透光的破棉被,另一层是一床崭新的、厚实的、带着淡淡桂花香的锦被。锦被的面料柔软光滑,摸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把那床锦被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被角上绣着一枝小小的竹叶,针脚细密精致。
这被子她没见过。
她昨晚从萧凛那里回来之后……后面的事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被谁抱了,好像闻到了熟悉的药香,好像揪着谁的衣襟说了什么话。
"……不会吧。"
林渺把脸埋进锦被里,被子上的桂花香钻进鼻腔,熟悉得让她心跳加速。
沈清竹。
他昨晚来过。他抱她回来的。他给她盖的被子。
"我说什么了没有?"她努力回忆,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她揪着一个人的衣襟,仰着头傻笑,然后说了一句什么话。
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干脆放弃。反正沈清竹也没当场把她扔出去,应该不是什么要命的话。
她抱着那床锦被傻笑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洗漱,照例去沈清竹的院子喝药。
今天沈清竹没坐在梅树下,而是坐在堂屋里。他面前摊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清河书院山长沈伯庸亲启"几个字,笔迹端方正派,但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
林渺走进来的时候,沈清竹正看着那封信,眉头微微蹙着。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她,眉头立刻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往常那种温和的笑。
"来了?药在桌上,趁热喝。"
林渺走过去端起药碗,一边喝一边偷偷瞄那封信。沈清竹注意到她的目光,把信纸翻了个面,动作自然,但林渺还是看到了——那封信的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官印。
"……谁的信?"她放下药碗,试探着问。
沈清竹沉默了一瞬,把信纸重新翻回来,推到她面前。
"你该知道的。"
林渺低头一看——信是江南知府写的,措辞客气但态度明确:林家已将嫡女林渺许配给知府为续弦,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听闻林渺流落至清河书院附近,烦请山长协助寻找并送回林家。若知情不报,恐伤朝廷命官与地方士绅之"和气"。
字字句句都是"请",但字里行间全是"威胁"。
林渺看完,手指微微发抖。她把信纸放下,抬头看着沈清竹。
"……他知道了?"
"你爹上个月派人来书院附近打听过,我们挡回去了,"沈清竹说,"但知府是官,他想查一个人,迟早查得到。"
林渺攥着衣角,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知道自己的逃跑撑不了太久,但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知府亲自写信给山长,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从"林家找闺女"升级到了"官府介入"。
"那山长怎么说?"她问。
"山长还没回信,"沈清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说等你来看完,再做决定。"
林渺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沈清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愧疚。她跑到书院来,蹭吃蹭喝蹭被子,还跟大师兄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把麻烦也带了进来。知府的信都寄到山长桌上了,如果山长不交人,那就是跟官府对着干。
"大师兄,"她开口,声音有点涩,"要不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