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之后的头三天,林渺每天早上去沈清竹院子喝茶的时候都会多问一句"有回信吗"。沈清竹每次都摇头,然后递给她三颗蜜饯,说"京城来回要时间"。
林渺知道自己心急了,但那种"箭已离弦"的感觉让她很难完全静下来。她把信送出去了,它现在正在路上,要跨越几百里路到表哥手里,再通过表哥的渠道递到御史面前。这个过程少说也要七八天,她再急也没用。
第四天的时候,顾言之带来了一则消息。
他坐在林渺院子的桂花树下,扇子摇得比平时快了几分,桃花眼里的笑意也比平时深:"那三个人走了。"
林渺正在浇花的手顿了一下:"走了?"
"今早结的账,连那只木匣子一起带走了。走得还挺急,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顾言之往椅背上一靠,扇子"啪"地合上,"我让人跟了一程,他们直接出了清河镇往南走了,没回头。"
林渺放下水瓢,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走了。三个人带着木匣子,走得干脆利落。是什么让他们忽然撤了?
"你猜他们为什么走?"萧凛从月洞门外面走进来,抱臂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但让你先猜"的表情。
林渺想了想:"他们收到消息说信寄出去了?"
"八九不离十。"萧凛走过来坐下,"这镇子不大,驿站里有个驿丞在镇子上住了二十年了,跟谁都认识。那三个人在客栈里住了这几天,大概率去驿站打听过消息,知道有一封加急的信从清河镇寄往京城了。"
林渺心头一跳:"那他们知道信封上盖的是沈家的私印?"
"不知道,但猜得到。"顾言之接话,"清河镇不是什么大地方,加急的信件一个月都没有几封。他们知道你住在书院,书院里有沈家的人,这封信寄出去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清楚。"
林渺沉默了一会儿。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让知府知道"我手里有东西"——现在他的手下看到了、确认了、回去报告了,这个目的算是达到了。
"那他会不会半路截信?"她问。
"不会。"沈清竹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手里照例端着一碗温茶,走进来放在林渺面前,然后坐下,"加急的信件有驿路押送,沿途驿站都有记录,拦截的风险太大。知府就算有那个胆子,也不敢冒这个险。"
林渺端起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有一丝回甘。
"那他现在大概在慌。"
沈清竹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也弯了弯嘴角:"大概在慌。"
又过了三天,林渺终于收到了回信。
那天傍晚周管事敲了她的院门,递给她一封从京城来的信。信封厚实的牛皮纸上印着"琉璃胡同"几个字的落款,笔迹是林宇珩的。
她撕开封口抽出来,里面是表哥熟悉的潦草字迹,满满两大张纸。
"渺渺表妹:信已收到,东西我看过了,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我昨天找了之前提过的那位御史看了,他说这份材料分量很足,至少够查知府三年。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这封信递到我这里,就是到顶了。如果对方肯收手,这东西可以当没存在过。但如果对方继续,这东西就是实打实的铁证。"
林渺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夕阳把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暖暖的光铺了满院子,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表哥说"到顶了"。这封信就是最后一道防线,知府如果识趣,就此打住,两不相干。如果他还要折腾,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林渺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远处前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食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混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青草味。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口气吸得格外轻松。
她决定去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