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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第1页）

夏至那天清晨，林渺被一阵鸟鸣声唤醒。

她睁开眼，天光已经从窗纸外透了进来，带着夏日早晨特有的那种清亮。她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桂花树绿油油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天井里的青石板被昨夜的露水润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那枚银戒还好好地戴在那里，银白的圈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摸了摸戒圈内侧那行小字"定于夏至"，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

今天就是夏至了。

她换了件新做的月白色夏衫，用那根素银簪子把头发挽起来，对着铜镜整理了好一会儿——发髻正不正、簪子斜不斜、衣领服帖不服帖——折腾了半天，最后自己都笑了。

"又不是没见过，"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别这么紧张。"

但她出门的时候还是紧张。走到沈清竹院门口的时候，她站定了深吸了三口气，才抬手推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老梅树上青绿的梅子挂得密密匝匝，树下石桌收拾得一尘不染，摆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两只杯子。但沈清竹不在。

林渺愣了一下，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堂屋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影。她走到廊下，正要开口叫他的名字，忽然听到院墙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她走过去推开院门——沈清竹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白色的栀子，黄色的萱草，浅粉的石竹，紫色的桔梗，还有几枝不知名的白色野花，用绿色的草绳松松地扎成一束，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新袍子，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竹叶，头发用白玉簪束得整整齐齐。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金色，连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她出来，把花束递到她面前。

"夏至了。"

林渺接过花束，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却不腻，混着青草和晨露的味道，清新的甜。她抱着一大束花抬头看他，觉得今天早上的太阳格外亮，亮得她眼睛都有点发酸。

"你什么时候摘的？"

"卯时就起了，"沈清竹温声说，"山上野花开了一片，挑了好一会儿。"

林渺抱着花，低头又闻了一下。花束里那几枝白色的野花她叫不出名字，但花瓣薄得透光，边缘带着细碎的波浪形，精致得像蝴蝶的翅膀。

"好看。"她说。

沈清竹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伸手把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走吧，爹和两位师弟还在前厅等。"

"等我们？"

"嗯。"沈清竹收回手，语气如常，"有东西要给你。"

林渺抱着花，跟着沈清竹往前厅走去。一路上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风里带着荷叶和夏花的清香。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束，又看了看左手无名指的银戒，觉得今天的每一步都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

前厅到了。

沈伯庸坐在主位上，今天难得穿了件正式的靛蓝色锦袍，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难得没有啃西瓜也没有蹲在墙角，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端着茶杯，架势摆得十足。

萧凛和顾言之站在旁边，也是一副正装的打扮。萧凛难得穿了件深褐色文士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大家公子的气质。顾言之今天更夸张，换了一把新扇面，用金粉写着"良辰吉日"四个字，扇起来金光闪闪的。

林渺抱着花走进来，被眼前的阵仗弄得脚步一顿。

"义父，这是……"

沈伯庸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你入我沈家门满半年的日子，也是夏至。按咱们江南的习俗，夏至是订亲的好日子。今儿早上，我让人写了婚书。"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展开来递到她面前。林渺低头一看——婚书。上面写着两人的名字、生辰、籍贯，还有一行小字："今以良辰吉日，缔结百年之约。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底下是沈伯庸的亲笔签名和印章，还有两位证婚人的签字——林渺看了一眼，萧凛和顾言之的名字龙飞凤舞地写在上面。

"已经报备过官府了，"沈伯庸说，"虽然婚期定在后年你满十八岁的时候，但婚书先立。从今天起，你俩在名分上就是正经的未婚夫妻了。"

林渺捧着那张婚书，低头看了很久。大红色的纸上金字灿灿的，每一笔都写得端正庄重。她握着婚书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的边角被她的指腹捏得有点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