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失眠了。
她躺在干草堆上,瞪着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着白天那个画面——她睡在沈清竹肩膀上,他低头看她,嘴角弯着,呼吸浅浅地扫过她的额头。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沈清竹……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刚出口,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居然把那个人的名字叫出来了。在空无一人的柴房里,对着枕头,用一种极其黏糊的语气。
"……没事,"她赶紧对空气解释,"我就是……随便念念。"
空气没理她,潮虫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她去沈清竹院子里喝药的时候,全程低着头,眼睛不敢往对面看。沈清竹把药碗推过来,她伸手去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触电一样缩回来,差点把碗打翻。
沈清竹伸手稳住碗,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碗底放了一颗蜜饯之后就继续低头看书了。
林渺把那颗蜜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大师兄",然后就跑了。
她冲回柴房,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冷静,"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只是个好人,对谁都好。你不能自作多情。"
她给自己做了三遍心理建设,然后翻出一本从书院借来的《论语》,打算用圣贤书净化一下自己过于活跃的脑子。
然而翻了不到三页,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是敲板。柴房的门板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不紧不慢。
"谁?"林渺站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看。
顾言之站在外面,今天破天荒地没拿他那把扇子,而是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门缝里露出来的半只眼睛。
"小渺师弟,出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林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板拉开了一条缝:"什么?"
顾言之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小盅,盅盖盖着,但缝隙里飘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红参红枣炖燕窝,"顾言之把盅子往她面前一递,"大师兄让我给你的。"
林渺一愣:"……燕窝?"
"嗯,你身子虚,得补。燕窝性平,最适合你这种体寒血虚的,长期喝比吃药管用。"
林渺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汤色清亮,燕窝丝丝缕缕地漂浮着,混着红枣和枸杞的红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但她没有立刻喝,而是抬头看着顾言之,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
"三师兄,"她问,"为什么都是大师兄让你送?他自己怎么不来?"
顾言之被她问得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被你看穿了"的意味。
"因为,"他弯下腰,凑到她面前,桃花眼里映着她的倒影,"大师兄说,如果他亲自来送,怕你不敢喝。"
林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顾言之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补充了一句:"对了,大师兄还让我转告你——昨天的蜜饯他换了个口味,今天是荔枝味的。"
林渺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蜜饯——她刚才拿盅子的时候顺手把碗底的蜜饯抠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吃。她剥开糖纸看了一眼,果然是浅琥珀色的荔枝蜜饯。
她含进嘴里。
甜。甜得她眼睛弯了起来。
一连三天,顾言之每天固定时间来送补品。第一天是燕窝,第二天是冰糖炖雪梨,第三天是黄芪乌鸡汤——全是温补的食材,全是沈清竹亲手做的。
林渺每天接的时候都会问一句"大师兄怎么不来",顾言之每次都说"他说怕你不方便",然后笑眯眯地走了。
第四天,林渺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