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赵副巡检立刻摆了摆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一副生怕沾染上什么不洁之物的避忌模样。他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对于这座村落的嫌弃之色:“就在这村口说明即可,我等便不进去了。等你说完,我们还需要赶紧布置封村事宜,这事可耽误不得。”温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赵副巡检的态度实在令人不适,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于是也不再坚持,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刘总铺等人介绍现状:“目前村中已确诊病患共计一百零六人,其中重症者二十七人,其余皆为轻症或中度症状。我们已将所有病患集中安置在村西头的晒谷场,并派人专门看守,严禁与外界接触。病患的……”温玉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应对措施和治疗方案一一说明,逻辑严密,考虑周全。他一边叙述,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页纸,递给刘总铺:“这是病患的名册,以及每日的病情变化记录,还有我们目前正在使用的药方和药材消耗情况,请刘总铺过目。”刘总铺接过名册和记录,仔细翻阅起来。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病患的姓名、年龄、症状、用药、每日变化都记录得非常详尽,甚至连用药后的反应都有注明。他越看越是心惊,他原本以为一个乡野医者能做的有限,没想到温玉的做法竟如此专业细致,即便是府衙里的医官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再看向温玉时,他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重和认可。“至于药材方面,”温玉继续说道:“目前我们带来的药材还能支撑二到三日,但部分关键药材,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等,消耗较快,已所剩不多,还望官府能尽快调拨补充。”“我知道了。”刘总铺放下手中的记录,点了点头,“药材之事,周大人已有吩咐,我们这次带来了一部分,后续还会从清河县调运。你开个详细的清单给我,我让人尽快安排。”“多谢刘总铺。”温玉感激道,有了官府的药材支持,应对此番时疫,自己便多了几分底气。别动歪心思王医官在一旁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温玉所陈述的许多细节,有许多竟是他自己先前未曾思虑周详之处,尤其是那本详尽的记录册,更是让他感到羞愧。他原本的不屑和轻视,在事实面前渐渐被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所取代。王医官看了一眼温玉递过来的药方,虽心下已觉不凡,但嘴上却仍不肯服软,硬是冷哼了一声,强辩道:“依我看,这不过是些寻常可见的方子罢了,能顶什么大用?眼下疫情似有缓和,多半是碰巧运气好而已。待我等正式接手,自然有更精妙的方子可用,必能保证药到病除,岂是这等乡野之法可比?”陆沉在旁听得真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王医官既有良方,不妨现在就说出来,也好让大家见识一下,是否真能胜过温大夫这‘寻常方子’,让病患早日康复,也免去众人煎熬等待之苦。”王医官被噎了一下,他哪里有什么独到的良方?不过是眼见一个年轻哥儿竟比自己更受重视,心中不平,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他支吾了半天,才含糊其辞地说:“方子……自然是有的。只是医家之道,讲究望闻问切,对症下药。我尚未亲自诊视过病患,情形未明,岂能仓促定方?自然需要时间仔细斟酌,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好了,王医官,别说这些没用的。”刘总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直接定下了调子:“既然温大夫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且效果显著,你就先按照温大夫的方案来,协助他诊治病患。若是有什么改进的意见,再与温大夫商议。”“刘总铺!”王医官没想到刘总铺竟然会如此信任一个乡野哥儿,脸上露出不甘之色,“我……”“不必多言!”刘铺头声音沉了下来,径直打断他:“你莫非忘了临行前周大人是如何嘱咐的?”王医官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又是一阵青白交替,终究是慑于上命,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只是看向温玉的眼神更加不善。一直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赵副巡检,见刘总铺已经开始安排正事,便踱步上前,指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刘铺头的胳膊,语带暗示地说道:“刘总铺,这封村设卡的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保证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不过……这物资分发,还有村里的秩序维持,可是个累活,我手下的兄弟们……”刘总铺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索要好处的弦外之音,无非是想借机在物资上动些手脚,克扣贪墨。